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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年第3期]讲座精选:《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座谈实录——我院教师徐静蕾携新片举办放映交流活动

发布日期: 2005-04-28 15:24:38

  

  

    3月18日,我院教师徐静蕾携最新执导的作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回我院进行放映并与在校师生进行了学术交流。交流会由张会军院长主持,剧中女主人公小时候的扮演者林园也一起来到了学院。交流会上,通过主动发言和回答提问的形式,徐静蕾详细地介绍了该片的创作动机、创作心态、风格处理、主题表现等具体创作问题以及顺带阐明了自己的电影观念以及爱情观人生观。座谈摘录如下:

  在这个电影里我只想讲情感

  张会军(以下简称张):片子看完了,徐老师是咱们学校的老师,跟外面请来的导演不一样,问问题不要有什么顾忌,就影片操作中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提问,但是跟影片没关的问题不要问了,今天也有很多媒体来。下面先请徐老师把这个片子关于剧本、筹备还有她拍摄的基本情况给老师和同学作个介绍。

  徐静蕾(以下简称徐):记得上次来放《我和爸爸》的时候正在筹备拍这个戏,我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我又到电影学院来放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部小说是一位奥地利作家茨威格所写,我看它的时候应该跟大家的年纪差不多,94、95年的时候看的,在拍完《我和爸爸》的时候筹备新的电影,那时候我创作的是一个红色经典战争故事片,剧本一直碰到很大的困难,基本编不下去。后来我又读到了《陌生女人来信》这部小说,和我第一次读相隔了有将近10年的时间,我再一次读时一口气看完,看完之后立刻决定先不拍那个,而立刻拍这个电影,然后开始改编剧本。因为实际上这个剧本非常难写,比起《我和爸爸》来说难度大很多。我不知道大家看没看过这本小说,这本小说几乎90%是心理描写,为影像提供的细节相对来说比较少,所以怎么把文字变成影像是剧本创作中最大的困难,一开始我是想把它改成一个中国现代的故事,从70年拍到90年,基本上改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停止了,几乎进行不下去,因为这个故事后面有一些比如没有结婚就生孩子,做一个交际花等情节,放在现代里不是不可以,但要避讳很多东西,我觉得就违背了我拍电影的初衷。在这个电影里我只想讲情感,至于说社会道德批判,我想把它淡化到最淡、最远的地方去。我跟一些朋友聊天他们给我一些建议,说是不是考虑放到三、四十年代,一改之下就觉得很顺利,基本上就可以把我主要想表达的东西放到那个年代里面去。剧本基本上是这么一个过程。然后就是找投资,这次还是跟保利华亿一起合作,拍《我和爸爸》的时候老板董平先生就跟我讲,如果你下面想拍戏找投资第一个就来找我,所以我拿着剧本第一个去找他,他也很痛快就决定要拍这个戏。然后我们联系到了台湾非常有名的摄影师李屏宾老师,美术曹久平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78班的,应该是张老师的同学,我们的后期声音是在一个叫创景(音)的公司做的,这个公司有很多我们电影学院录音系毕业的学生,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胶片的后期在日本东京作的,在那儿呆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因为当时要赶西班牙的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所以我们用了15天的时间把胶片的后期制作完成,整个拍摄的周期大概就是这样。我现在介绍一下我旁边的一位,大家都认出来了——是我戏里边扮演我小时候的女孩,叫林园,是我的副导演在大街上找到的,然后试了几次戏,试戏的部分现在电影里已经没有了,剪掉了,在比较之下其实有形象比她更像我的,但是她从气质上——主要是眼睛表现更好,我觉得眼睛对演员来说非常重要。虽然她很小,只有十四五岁,但是她的眼神里有很丰富的内容,我觉得这是演员的天赋之一,所以我也很高兴找到了她,事实证明她也很成功,我们看完片子觉得她演的非常好,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演戏,之前没有任何表演的经验,她又没来过电影学院,所以今天我把她带到电影学院来介绍给大家。林园,你说两句?

  林园(以下简称林):大家好,我叫林园,拍这个戏我觉得是非常好的起点,特别羡慕大家在这里学习,高中三年我会好好努力。

  张:林园你介绍一下你现在哪里读书,哪里人,副导演怎么在大街上找到你的。

  林:我现在北京华夏女子中学读书,是高中生,现在读高一。找我的时候是初三,下楼跑步时碰到副导演,副导演就跟我说这事。谢谢!

  徐: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从头到尾脸都是红的,而且特别红,但是一上镜头就完全不一样了,我觉得她真的是非常有潜力的一个孩子。

  我很想拍成很唯美很诗意的电影

  张:咱们下面有什么问题还是写条子。下面徐老师你接着说,这部小说是很多心理描写的,那么你完成后处理成这样一种电影结构,你是怎么考虑的?

  徐:从整个故事的结构来看,其实看过小说的同学知道电影基本上是非常忠实原著的,当然有一些细节是经过改编的,比如说这个女孩第一次回到北平和男主人公真正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小说里面写的是等,不停的等,每天站在窗户下面不停的溜达,后来不停的碰面,终于有一天男主人公说我怎么见你这么眼熟,是不是哪儿见过。但是我觉的这个东西用影像表达的话会比较枯燥或者比较常规了点。所以把它设计成是在一个游行结束的时候忽然枪响,发生一个比较混乱的场面,然后相遇,这是改编的。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看一下原著就会发现有几个改编的不同。还有戏园子里的一场戏原来小说写的是在剧院包厢,这是比较简单的挪用吧,放到中国版的环境里。结尾我在剧本创作过程中遇到的一个很困惑、我很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因为剧本上写的结尾是一个送葬和解放军进城的大场面,其实我本意是想跳开故事,把它放大一下,用一个实物场面来结束,但我后来还是觉得这个结尾不是我最完美的,另外拍摄难度也相当大,因为我写到远处可以看到佛香阁,基本上在天津很难找到这样,得用电脑合成来做,但我觉得它始终不是最好的。后来拍摄的过程中一直听就是开头和结尾林海作曲的琵琶曲,配合浮现在结尾的这么一个画面,我觉得还更合适一些。当然结尾的好坏每个人都有每人的一些看法,也许有人说原来的结尾更适合,这就是一个导演的选择吧。整个看下来我自己当然觉得千疮百孔,我已经不能坐在这里跟大家再看一遍,首先我已经看了几百遍了,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就是几秒钟的切换和哪儿音乐起的东西,太不够客观了。从整个故事来讲我是觉得可以把人物塑造得更饱满一点,把一些细节的设计再丰富一点,这个电影可能会更好一些。但总体的风格,《我和爸爸》比较写实一些,这个片子我是很想拍成很唯美、很诗意的电影,整体的大的框架基本上完成了,但是故事情节细节、人物的丰富方面还有些欠缺。

  张:你觉得这个片子的男人比较悲哀还是这个女人比较悲哀?

  徐:我当然是觉得这个男人比较悲哀了,这也是我看小说两次非常不一样的感受。我第一次看是刚上大学,基本上是当作琼瑶小说来看,典型的痴情女负心汉,觉得那个男人很坏,这个女人很可怜。包括一些朋友刚看完剧本的时候,我问什么感觉,他们说这男的太坏了,这跟我小时候看过的感觉差不多。可是我再看的时候觉得这个男的很可怜,我把他想象成我自己,如果我收到这样一封信,会有一下子被击中的感觉,因为这十年是不是我自己过得像自己,我就会产生非常大的自我怀疑,这样的话我就非常同情他,因为事实上他不是一个坏人。其实我觉得有一种人是这样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发自内心的,他爱一个人也是发自内心的,但是他可能会忘,他是无意的,他并不是故意要伤害这个人,我们就会觉得他很可怜。相反这个女人非常完整,因为她站在非常主动的一方,所有的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她自己消化了她自己这样的一个过程,或者是为尊严、为爱情的一种信仰。你也可以说她很可怜,但她自己不是那种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那种人,如果她是这样的话,她不会用一生去做这样一件事情。这可能是理解上的问题吧。

  张:下面一个条子说影片中出来了几个我非常感动的地方,我觉得音乐很棒,能不能介绍一下这个作曲的日本人的情况和林海的情况。

  徐:这个作曲是久保田修,他是在法国学习音乐的一个日本人。当时一个朋友的推荐我听过他的很多音乐作品,写得非常棒。所以跟他联系请他来做,做到最后的时候,因为他的音乐很大、很冷并且很强烈,我这个片子不是那种,所以他拿过来的很多东西实际上我用不上,实际上他写了40多首,我们把他抓到北京来,把他关到饭店里,他一直都在写。但是有一些就觉得放那段都不太合适。加上我一直在听林海,中央音乐学院作曲专业毕业的,他以前为《大明宫词》作过曲,我听了他的“琵琶巷”这个专辑,其中第二首曲子我觉得很符合我这个电影影像,他的节奏等,他有一种哀而不伤的感觉,我在剪片子、拍片子的时候一直把它放在片子里面,后来发现换不下去了,哪段音乐也代替不了他这一段,所以最后还是跟他们唱片公司联系,最后还是用了这一段。而且这个旋律和主题用了很慢的钢琴,调子不尖锐、节奏比较缓慢的用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之间的位置。音乐上基本就是这样。

  技巧多的同时真挚的东西在衰减

  张:你作为导演,对你的表演还满意吗?

  徐:从我主观上说我当然对我自己导自己演的戏会更满意一点。因为以前演戏的时候看完片子会说,“哎,怎么当初演得不好的戏放上来了”,会有这种感觉,或者说会有情绪不连贯的地方,当然演得时候情绪都是连贯的。从我主观上讲,在剪接台上,我会把我以为我演的不好的戏都拿掉,尽量找一些相比之下比较好的镜头。我自己觉得第三阶段演得比较好,第二阶段对我来说比较困难,因为让我演一个20岁刚出头情窦初开的女孩,可能跟我的年龄是不太合适的,第三阶段就比较游刃有余点。

  张:接着刚才的问题,作为导演的你,觉得你和孩子的戏,谁演得更好一点?

  徐:我觉得林园演得非常好,因为她更真实,就像我自己演第一部戏一样,就是我有多少就演多少,我所有表达出来的东西都是非常真挚的。当我做了长时间演员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方法,你可以让我哭、让我笑,我随时都可以表达出来,这变成一种技巧,技巧多的同时真挚的东西在衰减,我认为这是职业演员会碰到的问题,就是怎么能保持孩子般的童真,就像上学的时候老师讲的。我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行活干的太多,这些东西在慢慢减少,所以如果我作为一个局外人来讲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会比较好。

  张:林园你说一下,你第一次拍电影没有受过一定的训练,完全是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你演得这个角色你有什么感想?

  林:想想当时导演、副导演都非常的认真。

  徐:你给大家讲讲你那场哭戏是怎么哭出来的。

  林:有一个副导演说不给我开介绍信。

  徐:说她白来演戏了,不要她了,学校算旷课,剧组不给她开介绍信。我在旁边听的直乐,还开介绍信呢。但她就哭了。我还是觉得她的两个眼神特别好,一个是跟姜文相撞的时候,我给她一个升格的镜头,她那个眼睛挑上去看姜文的样子,还有一个是她那段的结尾,进门去往屋里面看的眼神,我觉得那两眼是非常准确的。

  张:正好有一个问题,他说男女主人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女主人公撞到了男主人公,男主人公说了句Sorry,这个动作是你们设计的,还是男主人公提出来的,好像跟《将爱情进行到底》中的李亚鹏跟你的见面?

  徐:我跟亚鹏怎么见面我忘了。这个动作是设计的,肯定是设计的。本来不是这样的,本来那场捡包的戏也是很重要的戏,捡完包后姜文就走了,之后她和一起踢毽子的女同学有一场吵架,因为她像花痴一样去看姜文的背影,然后她的同学就说你干吗呢,那是谁啊,她就恼羞成怒,两个人有一场吵架的戏。试戏的时候给她试过这段戏,后来剪片子的时候其实第一阶段的节奏有一点问题,就把它调整一下,用的是相撞的戏。本来旁白是捡包那场戏,现在等于是打散了,变成一个片断而已,变成一个大情绪中的片断。

  能找到李屏宾是一种荣幸

  张:这个片子的摄影风格是怎么确定的?你认为李屏宾先生的摄影对本片的影像效果带来了哪些帮助?

  徐:首先我要说一下很荣幸能够找到李屏宾老师,因为像我跟大家一样坐在下面看片子的时候也看过他的作品,这次能够找到他我也觉得非常的高兴。关于风格的确定是他在看到剧本后我们不停的磨合,因为很难一下子就确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风格。再一个,电影创作过程中有很多东西是不断变化的,它是随着你,比如说环境,我们找到什么样的环境,演员什么状态,会有一些变化,但总体的风格要确定几个方面。也就是我刚才说过的,我希望在这部电影里跟《我和爸爸》不一样,这部电影因为大量的旁白、心理描写,实际上真正的戏剧冲突应该是非常少,少而又少,总体的风格定的是希望它能够比较诗意、唯美一点。李屏宾老师希望大家有机会能跟他合作一下,因为他不仅技术非常稳定,他的镜头非常有情感,这个非常适合这个电影。另外他也是非常善于跟别人合作的一个人,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只拍过一部电影的非常年轻的导演,又是从演员变成导演这样子,但他的工作态度真的是值得我们电影工作者来学习的。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就是我帮助你表达的同时,我也坚持一些我自己的东西,但如果你坚持你自己的东西的话,我也会按照你的思路去想怎么做。就是他不会很主观的说我要这样我要那样,是很会和导演包括其他,比如美术各部门协调的一个摄影师。有的摄影师会要求演员你要这样做、不要那样做,他基本上不会这样说。他的工作经常会照顾到别人的情绪而不会说我是摄影师影像由我来确定,我就要控制该怎么样等。我觉得这种工作态度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张:那在现场具体的合作方式是他在现场把一些想法给你做一个描述或一个简单的表示,然后你同意后再去做,还是一边拍的过程中不断完成?

  徐:基本上大的块,比如明天第一个镜头拍什么东西是我们头天晚上商量好的。在拍戏的过程中比如发现一些擦身而过的细节非常好,我们是用增加一个特写或增加一个什么样的景别来表现它,这个是在现场继续磨合的。即先把大块的拍摄方式先定下来,然后具体再作一些磨合,包括如演员走位的时候,他会突然有一些想法,比如说你看我这样走好不好,其实是从他们走位过程中捕捉他们眼神细节、位置等东西来表现他们的情感。基本是这样子。

  张:下面一些问题是关于美术设计方面的一些问题,这部片子比你上部片子可以明显看到在美术设计上下了很多功夫,请您谈谈你对这部片子美术设计的感想或得失成败。

  徐:这个片子我觉得我们在美术上就像剧本一样碰到非常大的困难,因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北京的一些胡同里走一走,基本已经很难复原当时北京的那种状态,它从墙面到质感,全都做了很大的变换,像大杂院的感觉会更多一点,像老北平我们从画册里见到的东西已经非常少了。所以在胡同里拍戏我们基本上只有一两个机位,镜头再往上下左右都不行,只能确定一个机位来拍,这就给美术造成很大的困难。像我们基本上是实景,只有一个姜文家的景是在北影厂搭的一个棚。当时找这个四合院是非常难找的,我们跑到北京的郊区甚至是山西都去看过,就很难找到这种院子。我们找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实际上它已经被改造了,它相对比较完整,格局也比较合适,但它的正房的墙被推出来了,本来前面有一个廊子,但为了增加居住面积,就把墙推了出来。当时这个房子是区级的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制片主任就想了很多办法,包括打着恢复古迹的名义,后来把墙又推到后面去。胡同当时除了墙面这些东西很难处理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是居民区,胡同的周围全部停着汽车,我们现场制片每天做的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搬汽车,有的人家打过招呼可以搬走,有的就找不到人,只能把它搬走。这在拍摄和美术上比较困难。在第三阶段我们基本上用的是天津的景,像我们游行的地方在解放北路,这也是考验我,因为我们拍的第一场戏就是从电影院出来,在解放北路,我从来没拍过大场面,基本上也从来没演过什么大场面,只给我三个小时的时间,因为要封路,周六、日每天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考试,又有那么多的群众演员,最终稍微有点混乱,但最终也拍完了,拿掉一些我觉得不好的镜头。那些舞厅是天津有一个老干部俱乐部,它是1930年建的一个舞厅,那个舞厅可能是全中国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它的地板是弹簧地板,现在都是实木或下面没有东西。戏园子大家看上去很眼熟,很多戏都是在戏园子拍的。基本的美术情况就是这样。姜文家的摆设,当时我们找了一些顾问,比如艾未未,不知大家知不知道,他是艾青的儿子,我们就跟这些人来了解,比如说你印象中当面你父亲的家是什么样子的,他就说其实不像现在书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书架子上面,像展览一样,他印象中他父亲的书都是随便搁在桌子上,甚至房子地上,不是说不珍惜这些东西而是他随手要用的,或者他书上会贴一些纸条或一些书签什么的来记录这本书是干什么用的。还有厉先生,北京一家厉家菜的老板,他基本上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听那些专家讲当年的一些事情。

  张:接着刚才美术的问题,这个片子牵扯到大量那个年代的道具,这些情况能不能作一些介绍,包括他们俩非常多的镜头骑的摩托车。

  徐:道具我们找的是天津的一个老师,我去他的道具库看,他手头上攒了很多像炉子、油灯等老东西。摩托车是我一个朋友从香港给我发了一些图片,专门是30年代的摩托车的样子,然后我们经过讨论就改装了一个,用一个现代的摩托车,大概类似的,因为过去摩托车比较长、矮,车座有点像自行车的座子,但宽度是非常宽的,跟现在的摩托车不太一样了。这个车当然开起来就非常费劲了,每天就是掉链子,一直我们在后面推它才走,现在展览在保利华亿公司的大堂里。

  万念俱灰的感觉反而变成一种平淡

  张:下面的问题说影片的剧作和结构,原著中这个女人一辈子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你这个作品中和原著不同,这个女人的欲望得到了很多满足。

  徐:这个就是当时我两次看的不一样,第一次我觉得这个女人非常可怜,没有得到满足,后来我再看的时候我一想她挺完整的,她消化了她自己的很多东西,或者她决定了她生活中每一步怎样走,她反而是主动的一方。姜文反而是比较被动的一方,年老了接到这样一封信说过去是这样子的,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茨威格的文字是非常充满激情的文字,甚至是如泣如诉的,我觉得变成影像的时候要做一些处理,如果这个女人是一个非常容易激动非常容易崩溃的话,她可能很难用一生去做这样一件事情。正是我觉得她心里其实非常强悍,所以我旁白说的比较平淡,到后来已经不是非常激烈情绪了,万念俱灰的感觉反而变成一种平淡了。所以台词的处理变得更平静一点,不像原文的文字那种如泣如诉的那种感觉。

  作家的特质在姜文身上表现的

  比任何一个男演员都更加突出

  张:下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徐老师你在拍这个片子的时候为何男主角选姜文,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徐:这争议挺大的,好多人都跟我说问什么找姜文来演。实际上我觉得他综合的评分是挺适合这个男演员的。实际上我们看了太多的俊男靓女,好像只有这些人才可以发生爱情。一个人你要被别人爱起码要长的好看,这变成一个必须的事情。但是你看现实生活中如果你非常爱一个人,甚至为他要死要活的,但你身边的朋友会觉得你为什么会为这么一个人这样,值得吗?我们经常问值得不值得这句话,那么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爱情是一个非常私人的情感,以前有句话说鞋穿在脚上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为什么一件作品我们一定要把它概念化或怎么样。我觉得我没必要再去弄一个这样的东西。姜文,平时不管是朋友或合作,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认真、专注的人,其实一个作家应该是专注的,如果不专注他怎么能相信自己可以坐在书桌前一天从事写作呢?另外就是他非常敏感,作家的特质在姜文身上表现的比任何一个男演员都更加突出,当然我认为他是最合适的,外形反而不是我考虑的,就像我刚才说的为什么非要长得好看才行,生活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为什么电影上一定要是那样。

  张:按照现在电影操作的一些方法,投资方会对男女演员提出一些建议。在这个片子拍摄之前,你对男女演员的确定是怎么跟投资方沟通的?

  徐:这个应该说我很幸运碰到了董平这样的老板。其他人包括副导演告诉我有些投资方会在创作上给你提很多建议,有时候就变成你接不接受他呢?接受就跟自己的初衷是有悖的,不太接受又不给别人面子或不太合适。这是我非常感谢董平老板的地方,在创作上他没有跟我提过任何创作上的要求,包括从情节、演员上,这是我最大的幸运。当然下一部戏不一定。其实太幸运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当你真的碰到困难的时候你就会傻了,所以我也作各种心理准备,万一我碰到的不是董平这样的老板会怎么样,我怎么去游说他或者说服他,一方面保证自己的想法得到实现,又不感觉不尊重别人。

  所有的进步都是在

  我们承担责任的过程中得到的

  张:有很多条子问到,姜文饰演的男主人公跟原著中的男主人公的出入比较大,你在处理过程中有什么样的考虑?

  徐:其实一个文学作品变成一个电影,每个人拍,今天可能是徐静蕾拍,明天是张会军老师拍,它都会有自己的角度和不同的视点来看这个问题。那么从我这个角度来讲,当然原著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但我必须要拍出我理解中的小说,否则的话我没有拍的必要,如果我只是要还原原著我有什么必要花那么多钱拍一个电影呢?所以这是我脑中想象的,这也是电影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每个导演都会拍出他自己心目中的东西。有一个片子叫《11分09秒01帧》这个片,不知大家看过没有,他是全世界很多的导演来拍9·11的,你可以从这个片子里看到各种各样的态度,这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其实对这个片子我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如果大家说姜文这样那样的问题,其实是导演的问题,这个责任应该是我来承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你剧本没有为他提供那么好,不可能要求一个演员生演出来。我自己也是一个演员,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剧本,没有为他提供那么丰富的细节,光靠生拔是拔不起来的,特别优秀的演员也是需要很好的剧本,并在这个基础上的很好的剪接才能完成一个角色的塑造。电影中所有的工作都是一样,不管是演员、摄影、美术甚至道具服装,出现任何问题都应该是导演承担责任,演员是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的,如果你选的摄影师不合适也是导演的问题,你问什么要选这样的摄影师?我觉得承担责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所有的进步都是在我们承担责任的过程中得到的,像我做演员进步就比较难,因为我不承担任何责任,我可以说摄影不好、导演不好、编剧不好,但当导演不一样,你需要承担这些责任。

  爱情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不认识

  张:下面一个问题,徐老师我看您的片子猜测,除了看到她对爱情的渴望外,还看到了您对电影的依恋,我看整部戏的感觉就是这样,一次一次的离开又是一次一次的靠近,这是不是你拍这个片子的创作动机?

  徐:我看了这个片子的一些影评,有一句话我觉得说的非常好,这是他总结的,他说看完这个电影后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爱情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不认识”。看完这句话我觉得太有水平了,说得非常好。我自己有这种感受但我没想到用这句话表达出来,从本质上我觉得人——当然我比较悲观一点,人很难真正的了解别人或站在别人的立场去考虑问题,因为我们自己未必完全了解自己。比如像姜文这个角色,他收到这样一封信,他会想我自己是不是了解我自己,事实上这也是我们生活中不停碰到的一个问题,其实我不断的问我自己:徐静蕾你是不是自己了解的那个徐静蕾,是夸大了自己还是贬低了自己,还是你自认为你是这样的其实不是这样的,人自我都很难认识何况去认识别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在每一段情感中都会体会到孤独的那种感觉,不管你们是不是真正的在一起或者是生活很多年——当然不排除有些人真的建立一种默契。可能我比较悲观,人和人很难真正互相理解,所以爱情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不认识这句话说得非常好,非常经典。

  张:下面的问题说女人对男人的感情强烈,在这个片子中的表现有点莫名其妙,请问这是爱情还是偶像崇拜?

  徐:这么说吧,我觉得我很难给爱情做一个定义,因为经常碰到记者访问,他们问我爱情是什么,我今年30岁了,马上就31岁了,变成我很难回答你这个问题。如果你今天问林园爱情是什么,她可能都比我明白。人比较简单的时候她会有很多幻想或者公众意义上的爱情,到我自己这么大,我有自己的一些生活经验,由此产生了自己的一些对生活的理解,我觉得爱情是一种庞大的情感,当然有个人崇拜,有激情、亲情,有父女之情、兄妹之情、母子之情,这是一个非常大、非常庞杂的东西。我碰到很多这样的问题说你相不相信有这样的爱情,我完全相信,事实上我们的生活中比我们的艺术作品丰富的太多,就像电影里男主人公说的,生活中什么样的事情都在发生,变成艺术反而概念化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如果这样粗暴的简单化之后,就没必要拍这么多电影,因为就像音乐一样,总共就有12345这些音节,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某种组合产生一定的情感,如果就12345的话,我们就没必要作这么多音乐。所以我觉得这也可以称作爱情的一种。

  所有的艺术创作都应该非常个人的

  张:下面一个问题是有人批评你说你这个片子过于个人化,过于风格化,你认为这种评价是否公正?

  徐:我觉得这基本上是在夸我啊,我觉得所有的艺术创作都应该非常个人的。当然这里拍除商业片,商业片它有很多要求,比如我今天把剧本给董先生看,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商业片,不是打斗片,也不是战争片,也不是恐怖片,它就是这样一种类型的电影。作为电影艺术来说它应该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存在,其中非常个人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当然每个国家电影发展到不同的程度,在中国刚刚起步,我们究竟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起步,是简单的模仿别人,还是你真的由心发出一些感受来表达一些东西,这其实是大家可以来探讨的问题。形式很容易模仿,但是一个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觉得还是人,往大里说所有的艺术最重要的是什么,其实就是人,人都是个体,重要的是从自己的角度想问题,个性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一旦变成共性就跟艺术没有太大关系,就变成一个产业。说电影个人化我自己是不反对的,因为这个东西完成的就是这个想法。

  张:下面一个问题,徐老师我们看了这个作品也表现了一句话,男人的一夜,女人的一生,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徐:我坚决反对这句话,我觉得是男人的一夜、女人的一夜、男人和女人的一生。在宣传发行上,我一再跟他们讲一定要把这句话从海报上拿下来,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拿下来,也只能这样了。当然对一个东西的理解是见仁见智的,可能有人看完就觉的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其实一个电影完成了,今天拿到这儿给大家放了它就已经有自己的生命了,我再说什么其实没用,因为电影不是用来解释的,我解释说其实这个意思那个意思,其实人家完全没看出来,我觉得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失败。就像小说一样,不同年龄、不同经历、不同教育的人看了会有不同的感受,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观点我觉得都对。

  张:下面一个问题就是说影片的叙事结构在推进叙事中用了大量的画外音,徐老师你在改编剧本和拍摄过程中对画外音的处理是怎么想的?

  徐:这个我觉得牵扯到一个经验和合成的问题。因为我们剪接的时候是在一个剪接房里用一个小电视看,我第一次在日本看到一校的样片的时候,我第一个反映就是旁白多了,因为当时在小画面的时候画面的冲击力不是很强,变成需要有一些东西来辅助,这个我觉得自己不够自信方面的问题,老是觉得画面没有说清楚事情,还是用旁白来解释。等我第一次看到大荧幕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旁白太多了。这个跟经验等很多东西有关系吧,大荧幕和小荧幕确实会产生很多不同的影像上的感觉。

  张:接下来一个问题是说影片结构非常好,但主人公的台词设定非常随意性,你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徐:可能看起来比较随意,事实上这些台词的设计还是经过一些推敲,但是像姜老师在说自己的台词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的建议和意见吧,有一段话是自己改的,我怎么也说服不了他,也许这样是很好的,就是他说“科学”的那段,本来写的是“我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夫人,给他打招呼,发现我不认识她,我觉得我认识她,其实发现她不认识我”这样一个台词,他呢也非常认真,就给阿成老师打电话想说一些关于研究科学的台词,用视觉在人的脑子里反射出来的什么东西。这些我觉得应该尊重演员,他也有权力按照自己的方式或想表达的一些东西来表达。大多数我和老管家、林园说的台词基本是我们设计出来的,都是事先设计好的。我认为还是经过一些设计不是那么随意的,因为对白也非常重要,电影里总共就这么几句对白。

  张:下面一个问题是我跟你反映一下,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在电影院里看到的几个笑得场景,第一次是女主人公从背后把男主人公抱住,然后是见面后两个人的台词,特别是男主人公送白玫瑰,还有刚才你说到的科学研究,还有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早餐,就说我还要出差,回来就去找你,另外说我感觉这个场景我曾经见过,这些地方同学们有笑声,这些问题你给大家说说。

  徐:我自己唯一看就是去年9月份在西班牙看,我听到的反映就是第二次说我一回来就去找你的时候,大家都笑了。我觉得这句话是男主人公无意中的一个重复,观众是知道他前面怎么样后面怎么样的。我也觉得挺可笑的,包括看完以后大家都在说,把这句话当成了口头语说我一回来就去找你。生活中我碰到很多这样的人,这种话很随便就说出来,其实他只是表达这个意思就是说我还有跟你见面的愿望,但我未必真的就这么做。

  事实上,人做事情之前

  可能需要一点“盲目”

  张:很多条子都问道徐老师原来你学的是表演专业,演得也非常成功,什么时候萌生了当导演的想法,为何选择了你专业以外的一个行当?

  徐:因为我做演员做了一段时间后发现,首先碰到一个好剧本非常难,变成每一天都是在等,特别被动,每天坐在那儿等,如果人家拿来十个剧本都不好,你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是说我有问题还是人家剧本真的不好,有时候在看一个不好的片子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就是在否定别人的同时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这是很可怕的。如果这十个剧本你最终选择一个相对来说还不错的戏去演,演员就会是一个非常辛苦的职业,每天坐在现场等,如果碰到一个好剧本还好,生命变得有意义,如果碰到一个不好的剧本,我觉得我在浪费生命。也因为这么多年演戏,我为自己打下一个很不错的基础,这也是我比较运气的地方。已经在物质上得到了很大的满足,觉得人在物质上已经满足了,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做你想做的事情。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觉得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想你对什么事情有兴趣,我就想我自己做不了生意,像股票这种东西我演过一部戏40集都是讲股票,但是我也没明白股票是怎么回事。我总要选择一个自己比较能够胜任或者了解得工作吧,我演了很多年电影和电视,这个工作是离我非常近,毕竟已经融入到我的生活中了。其实最初的尝试是开始写剧本,剧本写完了就是为什么我还要别人拍,难道我自己就比别人笨很多,不能去拍吗?当初的决定带有一定的盲目性的,包括我后来被人批评,我说过那样的话,我说当导演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回来以后就被大家批评说你怎么能这么说的。但事实上人做事情之前可能需要一点盲目,这确实是盲目的,当我做了导演之后我发现当导演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但如果我不是那么盲目的话,我可能不会去尝试这件事情。这个我觉得就是每个人都要有一个信念就是没有什么我不能做的,只是在于我敢不敢做而已,或者说经过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这是我自己心路的一个历程。

  张:接着刚才说的,你觉得你性格和处事的方式对你的表演和导演方面的发展有什么帮助和影响?

  徐:我觉得做演员的时候我的性格很理性,不是那么感性,像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叫刘临(音),我跟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他就不停的在激动,处在这种亢奋的状态中,说着说着话哇就哭了。当时看来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更适合当演员,因为他非常感性。但实际上我们学过表演知道,表演也是分不同流派的,由表现派,有体验派,那么各种流派都有非常成功的例子,我只好拿这个先安慰自己说我就当另外的一派吧。做演员的时候,比如我不愿意自己化古装,所以我不愿意演古装,这可能是比较偷懒,再加上我从小对武侠这些古装没有太大的兴趣吧,我还是比较爱看现代现实题材的这种,变成我接戏很窄,只有这么一些东西在拍。比如我已经做的,拍都市里生活或情感的东西,别的尝试非常少,但导演就不一样了,比如你现在给我一个武侠片,我也很愿意拍,我也会觉得很感兴趣。这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每个人也希望自己尝试的东西更多一点,比如我下一部戏就拍一部大古装戏,我现在正在筹备,是一个唐朝的故事,也不是写实的,也不是唯美诗意的。我就希望去尝试一种新的东西,看那种叙事方法,那种节奏的电影我可不可以拍。

  下一部电影计划拍古装戏

  张:徐老师你能不能透露你下一部电影的计划?

  徐:下一部电影说的是一个唐朝的故事,是一个宫廷戏。叙事性、情节会比《来信》更激烈或者更放开一点,现在这个戏其实内敛的东西比较多,下一次让我再拍这样一个戏我会觉得没意思,我想下一次拿更放开的戏试试怎么样。

  张:再下一个问题就说徐老师能给我们讲一下这个片子的拍摄成本是多少?

  徐:拍摄成本当时预计的是1650万,最终完成是差不多2000万。这中间有一些问题,比如说本来开机时间是去年的2月份,就是去年的春节,后来因为比如姜文档期的问题,曹老师的档期的问题,我们就整个提前了将近3个月,变成前年的11月8号开的机,这个就造成一些问题,比如场景,因为前期准备时间被缩短了3个月,准备就不够充分,我们拍得时候场景出不来,设计一个内景还是需要时间来制作,种种原因,包括后期的一些费用,比如说翻正翻底、去日本做后期费用就增加了,日本后期费用当时胶片的费用是80万,在国内就少将近30万吧,将近三分之一的样子,我们决定去日本,因为后期影像非常重要吧,希望做的更好一些。拍摄周期也是赶上春节,这个也没办法,正好跨上元旦、春节,停停拍拍,包括我已经跟人签了合同的广告,我必须这几天去拍广告,包括这些时间,最终拍了4个半月,实际上拍摄时间是两个半月,剩下了两个月都是在休息和在等。我是希望这种情况以后尽量不要发生,挺可怕的,一个是浪费钱,而且是没有意义的浪费。这种情况应该是杜绝的,或者说下次提前做好准备。

  小成本电影对我来说吸引力非常大

  张:下一个问题是如果让你做一个小成本电影的话,你还会不会去做,能不能把它控制住或对影片质量产生什么影响?

  徐:其实大家的问题特别好,基本每一个问题也是自己不停的想的。小成本电影对我来说吸引力非常大,因为我现在准备的戏是一个投资非常大的东西,可能会有场外投资。我自己有一个公司,我是一直是希望做一些小成本电影,其实《我和爸爸》是一个起点吧,当然最后还是卖给了保利华亿,但是是我自己公司做的。我觉得小成本电影会有希望的,因为现在的电影市场趋于两极化,要不是小成本电影,要不就是很大的成本,中间的那些很难生存。像1000万、2000万这样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东西,做一个低成本对我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会有以小搏大这种情况出现,另外作为小成本电影,它非常有利的就是你导演的个性可以充分表达,不会迁就这个迁就那个。我觉得小成本电影是一个有很大发展空间的东西。

  跟姜文合作之后,

  再没有更难的事摆在面前了

  张:下一个问题又回到演员,说你拍了两部电影,跟很多在电影行业里的人有很多的合作,你在现场合作中处理镜头、调整演员时好协调和沟通吗?

  徐:姜文相对于其他演员来说他自己的个性是非常强的,而且我非常喜欢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我觉得真的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好看的中国电影之一,所以我对他是非常尊敬的。在拍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发生一些观点分歧的情况,但我非常感谢他,他自己也当过导演,也经历过第一次、第二次拍片,他既在演员的位置上呆过,也站在导演的位置上呆过,所以他会比较容易理解别人,一般我们碰到相持不下的问题他是会让步的。这在电影里也是一般的规律,不是演员不重要,演员要帮助导演完成想法,其次是自己的发挥,我相信在座的同学也能够理解这意思。更多是讨论,就是讨论这件事怎么样,所以跟他合作我需要用大量的语言去说服他,但是我觉得对我是好事,我在表达的同时、在说服他的同时,我自己也是在做心理线索的过程,其实是在锻炼我,我完全觉得是这样一种感觉。而且经历这样一个戏,和像他这样的演员合作后,我觉得也就没有什么更难的事摆在我面前了。

  张:前天下午吴宇森导演也给大家说,这个问题就是作为一个导演你要能说,要把你的意图表达出来。刚才听了你谈的,你觉得在拍摄前期和拍摄过程中以及在制作过程中导演的表达是不是对整个片子的创作非常非常重要?

  徐:我觉得是非常重要。这个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锻炼,我作为一个演员都是别人在跟我表达,都是别人在说我要怎么样,当我不明白的时候我要问我应该怎么样。第一次当导演的时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我发现我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我问什么觉得我心里很多话都说不出来呢,或我说的总不能完全表达自己,通过这两部戏,包括通过平常记者对我的一些采访,其实都是在锻炼我自己一个表达能力。今天我能坐在上面跟大家说这么多话也是多年锻炼的一个结果。而且我觉得谈话是这样的,你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你碰到很强的对手的时候你进步的非常快,如果你总跟一些笨蛋说话,只能让你自己显得更笨。表达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当然也会有不同类型的导演,比如顾长卫导演,我们前后脚拍的,他拍《孔雀》,我拍《来信》,其实他是一个不太爱表达的一个人,很闷的一个人,但是我现在再看他访谈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比以前能说很多了,这些东西不是说他心里没有而是他不习惯那样去表达,这跟性格等很多东西有关系,但是我觉得殊途同归,你有你的表达方式、我有我的表达方式,每个人都选择自己的表达方式。

  好看不是第一重要的,个性才是

  张:下面还剩最后两个问题,一个是徐老师刚才提到了爱情不完全发生在俊男靓女之中,可现在绝大多数学表演专业的或招生的时候都有注重其外形,你觉得这对电影表演或对电影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影响。

  徐:比如说我们班同学吧,我觉得各种各样的同学都有。表演系得老师在招生的时候也不是全找的都是好看的和仅仅是好看而已,也有各种类型的,就像戏剧行当里,有生旦净末丑,我觉得表演系招生的时候也不是仅仅以好看作为标准吧。当然还要说回原来的话,好看不是第一重要的,个性是第一重要的。我觉得,自己拍戏这么长时间,演戏也这么长时间,一个人要想出来,不管是各个部门,个性非常重要,因为如果你没有个性的话,这样的人信手拈来,随处可见,就变成你不是唯一的,不是最重要的。这个个性不是说耍个性、玩个性,而是你真正的与众不同之处。

  张:最后一个问题,你经历了从学校的学生然后到电影圈中当一个普通的演员,到取得了一些成绩,又会学院当老师,那么你对学院的这些学生谈谈你上学时的感受、经验、教训,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建议。

  徐:首先我是觉得人都是这样的,不走到这一步时是不会理解很多东西的。比如我上学时我就觉得形体课有什么重要的,我什么时候才会用我学到的这些东西呢?那个时候真的是目光短浅,就是觉得我只学我关心的那一点就够了。但事实上在学校阶段是非常奢侈的一个阶段,在这个时候你可以去接触各种各样不同的东西,你可以不断地去尝试。人尝试非常重要,人一生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不停的在考验自己,在什么地方有长处什么地方有短处。当真正进入社会后你很难再去做这种尝试,这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情。但在学校里就不一样,学校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一个场所,这么大一个空间,你可以尝试去学,真正去学了,你发现自己没兴趣也没关系,但如果上来就觉得我对这没兴趣不去学,实际上你是在浪费自己非常好的一段时间。但这个东西可能听老师说,比如我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我也不太有感觉。这个东西你就尽量去体会吧,能体会多少就体会多少。我现在就觉得当时老师说的东西不是瞎说,是真的,可是真的到现在自己吃了亏了,真的缺少一些东西时才体会到。大家这个可以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可以试着去理解这些话的意思,真正多学一些东西。有一句老话就说艺不压身,没有什么本事是压在你身上变成一种负担的,应该好好利用学校的4年或2年、3年的时间,你的一生不会再有这么奢侈的时间让你去尝试各种各样的东西。尤其学校比我们上学的时候又要好很多,各个方面的设施也都很健全,这些器材等都给同学们准备去做很多事情,大学是非常好的一个机会和一段时间,希望大家能够珍惜。 (党委宣传部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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