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电影学院 - BEIJING FILM ACADEMY

　　作为导演，在30多年的时间里，谢飞教授只执导了9部电影，但这些电影为中国电影文化这幅巨作所增添的色彩却是异常丰富的：《向导》获1980年政府优秀影片奖；《湘女萧萧》(导演之一)获19舶年法国蒙坡里埃电影节“金熊猫”奖、1988年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唐·吉诃德”奖、1993年“生力杯”人道主义电影奖；《本命年》获1990年第40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杰出个人成就“银熊奖”、1990年《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世界屋脊的太阳》获1991年政府优秀影片奖；《香魂女》(编剧兼导演)获1993年第4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1993年政府优秀影片荣誉奖、1993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十大华语片奖等9项奖；《黑骏马》获1995年第19届加拿大蒙特利尔世界电影节最佳导演奖、1996年俄罗斯第五届圣彼得堡电影节组委会特别奖等5项奖；《益西卓玛》(任导演，编剧之一)获美国圣路易斯国际电影节“不同信仰奖”、荷兰海洋电影节观众最喜爱奖、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等6项奖。谢飞教授于2005年获“国家有突出贡献电影艺术家”称号，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与谢飞教授交流，你会发现，他更愿意谈的是电影教育，是中国的电影教育如何能够培养出更多、更优秀的电影人才。作为一个电影教育工作者，谢飞教授心里装的不仅是他的博士生、研究生，不仅有导演系的学生，在他心里，学院里的每一个怀抱着电影梦想的殷殷学子都是他的学生，他关注的是中国的电影教育事业。

　　实践对于电影学习非常重要

　　对于电影教学，谢飞教授特别强调实践。他认为，学电影最好的学习方法有两个：一个是拍电影，要自己去实践；一个是看电影，要看很多。这两个方法如果能够同时进行，对于电影技巧的掌握是事半功倍的。在他看来，看和实践的核心是一样的，就是培养学生专业的眼光和专业的制作技能，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电影编剧、导演，学生必须学会用电影专业的眼光去看。他认为，突出专业眼光培养的教学方法不仅适用于导演系的学生，适用于电影制作专业的学生，而且对电影史论专业的学生也要培养这种眼光，也要使他们找机会参与制作实践，因为有一定的实践经验对理解电影是有很大好处的。而可以提供丰富的实践机会也正是电影学院的优势之一。

　　虽然谢飞教授是博士生导师，但他仍坚持给本科生上课。在他看来，本科生班的教学必须始终突出培养学生具有专业眼光这一教学核心。“影片赏析”这门课的目的就在于使学生学会用专业的眼光去看电影，学会什么是专业的角度。根据这个教学思想，他在给一年级学生开设的”影片赏析”课中，精心选择课堂教学的观摩影片，并要求学生看完后每人要写一篇观后感。

　　看第一部电影时，学生并不理解老师的意图，写得五花八门，有从内容方面写的，有从风格方面写的，有从人文意义方面写的，但当学生看过第二部电影之后，经过老师的分析，他们就开始有所领悟了。第二部电影是谢飞教授特意选择的一部与第一部故事片具有相同社会环境背景的纪录片。他结合影片，对比着详细解析了两部电影的区别：两部电影虽然以相同的地理、文化环境为背景，但它们最大的区别是，一个为虚构的，一个为非虚构的。这是故事片与纪录片酌最大区别。故事片虽然也可以用写实的手法，但它是为了这个虚构的故事而进行的写实，这与纪录片酌写实是根本不同的。通过这种比较，学生马上理解了老师的意图，领会了专业角度与非专业角度、欣赏角度的不同。之后，谢飞教授再结合影片，非常具体地就“什么是好的故事片”进行分析：剧作上怎么做、怎么展示人物性格、人物的关系怎么运用、细节怎么处理……这样，学生很快就理解了什么是专业角度的内涵，什么是编剧的角度，什么是导演的角度，什么是人物塑造的角度，如何从这样的角度去看电影、学电影。紧接着，他马上要求学生按照自己刚刚演示的方式去分析下一部影片，分析影片中的人物塑造，巩固刚刚获得的专业角度的感觉。

　　之后，谢飞教授选择作为视听语言经典的影片给学生讲解镜头组接的诞生和电影蒙太奇的效果，让学生理解视听语言是电影最基本、最专业的东西；他还会结合自己创作的影片为学生讲解视觉创作与演员、环境的调度。看最后一部影片时，他要求学生从学过的方法中选择一两种来进行影片分析。这样，几堂课下来，学生看电影就越看越专业了，到写最后一篇观后感的时候已经掌握了什么是专业的角度和专业的趣味。

　　上谢飞教授的课，学生们不会感到有压力，即便是新生，也不会被闻所未闻的、生僻的专业术语搞得莫明其妙、一头雾水，也不会被满堂的高深莫测的理论搞得毫无头绪、兴味索然，短短的几堂“影片赏析”课，在谢飞教授平和的讲述中，学生们不知不觉地实现了从一个电影专业的门外人向门内人的跨越。在谢飞教授精心的教学安排中，学生们的这个入门过程既是自然的，又是扎实的、透彻的。

　　在教学安排上，谢飞教授不只是对某一门课的教学计划独具匠心、方法独到，他还特别强调不同课程之间的配合、协调。他总是精心地将使学生能够从不同侧面获得提高的课程统筹安排，使学生的综合水平的提升能够在尽量短的时间内由量变达到质变。比如，他会把“影视制作基础”课、“编导实践”课和“影片赏析’课安排在第一学期，以”影片赏析”课为引导，帮助学生入门；再通过“影视制作基础”课，使学生一进校门就能尽快地学会摄影和掌握摄影机的基本操作技能；同时，通过”编导实践”课，帮助学生了解编剧、导演与表演的工作之间的基本架构。不同的课程，从帮助学生从不同的侧面提高能力的角度来讲是分立的，但在教学思想上又是统一的，3门课都始终贯穿着强调实践的态度，始终以培养学生的专业眼光为核心。在“影视制作基础”课上，对学生的要求由用照相机拍照、用摄像机摄像，到用摄影机摄影，不断提高。无论是用照相机训练学生学习构图和光影，还是用摄影机来完成对景别、对话的练习，直到用摄影机拍摄，其要求都是动手、实践，并且通过实际操作使学生学会认真的工作态度和扎实、细致的工作作风。在“编导实践”课上，他以舞台剧的方式，让学生编、导、演一起学，要求学生把自己编的故事演出来，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动作、行为来表达，这种实践使学生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是剧作最基本的方法，怎么样用专业的方法去编导电影。这3门课的结合，使学生在短期内不仅领会了专业眼光的内涵，而且还掌握了基本的拍摄技巧和编剧技巧，为他们以后的专业学习铺平了道路。

　　影视艺术的

　　核心是人文精神的内涵

　　谢飞教授时常强调，学习艺术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基本功的掌握，二是学习对社会、对人生的兴趣和观察能力，也就是以人文精神去关注社会。拍电影不是为了展示技巧，影视艺术的核心是人文精神的内涵。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电影工作者，就必须去研究这个时代，研究这个时代的精神。真正的艺术品都是艺术家对本民族精神和文化的深刻领悟而创造出来的。学生在校期间对影视创作方法的学习，也是对怎么认识生活、观察生活的方法的学习；毕业以后的生活经历和实践经验是学生的艺术成长的过程，对生活的积淀，通过生活加深对人文精神的理解，这是一个艺术工作者必须的成长历程。

　　谢飞教授认为，在教育实践中，引导学生关注人文内涵要讲究方法，要注意把电影艺术形式探索的多样性和价值观标准的明确性区分开来。在教学当中，对于学生的艺术探索要鼓励、保护，但对于其中蕴含的不端正的价值观念的苗头要及时指出，要注意达到最起码的基本的真、善、美的标准。学生的作业可以做非常试验性的、很另类的、艺术的东西，也可以在练习中去尝试一些娱乐的、商业的技巧，甚至功夫片、古装片都可以拍。因为每一种类型的电影都有其独特的技巧，如动作片的动作镜头怎么拍、场面怎么安排、结构怎么设计，作为技巧都值得学。但即便是拍摄娱乐片类型的作业，教师也必须关注学生在其中表现出的对人文内涵的理解，对真、善、美和假、丑、恶这些公认的道德规范的态度。一些学生喜欢标新立异，喜欢标榜另类，喜欢关注那些猎奇的、甚至是社会阴暗面的东西，谢飞教授认为：对这样的学生教师更要加以引导，要向学生明确，电影是大众的艺术，是为大众服务的，题材只是表面的，关键的是透过这个题材你想要表现的是什么？不管是通过什么样式和题材，即便是通过一个恐怖片，你还是应该歌颂真、善、美，打击假、丑、恶，不能模糊最基本的原则。否则，观众不会接受，市场也不会接受。

　　此外，谢飞教授还要求学生加深对传统文化的了解。他认为，作为一个中国的导演，如果对中国文化，如小说、戏曲、音乐等毫无感情、毫无知识，那就很难成为一名好的中国的艺术家。

　　学生影展是促进教学的好方式

　　在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谢飞教授对教学做了很多尝试、改革、创新，其目的都是为了提高教学水平。他开设的课程非常多，也相当杂，对每一门课，他都要求自己不断地完善、提高。近几年，谢飞教授花了很大的精力，创办了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生电影展，其目的还是为了提高教学水平。

　　谢飞教授产生创办国际学生电影展的初衷是源于在国外的考察。在多次的出国考察和与国外同行的交流中，他逐渐发现，电影展是促进影视教学的很好的手段。学生的电影作品的最大特点在于它的非功利色彩，学生的作品不必考虑市场回报，去掉了功利性的桎梏，学生对艺术的无拘无束的想象力、创造力和对艺术的探索精神得到了完全的释放，电影展为学生的作品提供了很好的舞台。电影展使在校生除了看到公演的各国电影以外，还能看到各国的同龄人的各种类型的电影作品，看到他们对艺术的探索。同龄人的作品更容易引起共鸣，与同龄人的比较也更直接、更具有可比性，对学生的激励效果也更强。

　　2001年，谢飞教授主持了第一届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生电影展韵筹备、组织工作。最初只是在较小的范围内进行，放映厅里每次只能容纳200人，共放映了参展的15个国家的60多部学生作品。学生们对这样一个可以观摩同龄人作品的机会很珍惜，反响相当热烈，之后，影展的规模和影响越来越大。影展对教学也产生了明显的推动作用。观摩了影展之后，学生实践的积极性明显增强了。2005年，报名参展的作品达到600多部，来自41个国家，最后选定的有35个国家的作品；观摩影展的观众也不仅限于本院的学生，共达约两万人次。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生电影展现已成为国内电影界一项非常重要的活动。活动的规模大了，组织、筹备的工作量也大大增加，谢飞教授不顾年事已高，仍然事必躬亲，组织参展影片、制定评选规则、组织评委评选、组织交流、研讨，等等。

　　在每次影展之后，谢飞教授还要对影展的收获、不足和启示进行认真的总结。在总结中，谢飞教授更多的是通过影展寻找与国外电影教育同行的差距，反思电影教育的方法。他认为，要使我们的学生作业和教学水平与国际水准拉近，首先就要进行比较，只有与国外同行教出的学生的作品进行对比，才能看到我们的专业教育的优点在哪里、缺点在哪里。影视教学的对象是学生，最终的东西是作品，对教育质量最好的评估方式就是用作品说话，作品不好就是没教好。看到学生们参与影展的热情，看到观摩影片后学生们非常认真、激烈地讨论，谢飞教授觉得他的投入、辛苦都是值得的。

　　给学生具有针对性的指导

　　谢飞教授随时关心教学中发现的问题，并根据这些问题给学生具有针对性的指导，同时还把这些问题上升到理论层面，进行教育理论的深入探讨。

　　比如，面对日渐市场化的环境，很多学生产生了到底该如何看待商业片和艺术片的困惑。针对学生的困惑，谢飞教授承认，以往的电影教育确实有比较推崇艺术电影的倾向，但随着市场化的深入，对于商业类、艺术类、宣传教育类这3种不同的电影类型的价值，需要重新认识。这3类影片各有各的价值，互相不能取代，都应该有自己健康的市场。随着市场化运作模式在电影市场的逐步确立，商业片逐渐成为主流。对商业片不应抱有传统的成见，应该认识到商业片有商业片的功能和价值，用艺术片或是宣传教育片的眼光来看待商业片是不恰当的。但反过来，也不能用商业片的市场化标准来衡量艺术片。一部电影被称为艺术片，意味着主创人员拍这部电影的主要目的是表达一种文化的见解，或是进行一种艺术上的探索，所以衡量艺术片的标准是看它所表达的思想或艺术探索的目的是否达到了，而不是像商业片一样，看它的票房收入。同样，宣传教育类的电影也有其独有的价值和评价标准。就投资回报而言，艺术片赚钱的方式与商业片也不一样。商业片的投资回报是较集中的、短期的，主要来自上映的那段时间。艺术片的回报是长期的，是细水长流的。所以，商业片、艺术片和宣传教育片各有各的价值，都不应盲目地否定。谢飞教授的分析使学生消除了困惑，明确了学习的目标。

　　在学生毕业拍摄联合作业时，谢飞教授发现学生中普遍存在着合作精神差的问题，针对这个问题，他提出专业教学的内容不能仅局限于专业，也应加强对学生的合作能力的培养。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是集体的创作，合作的能力非常重要。由这个问题出发，他进一步提出，合作能力差的问题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一个教育理论问题，即分专业教学和共同教学的关系。我院传统上把专业分得很细，这是沿用前苏联学科设置的模式。在通识教育已经成为大学教育发展潮流的今天，电影教育也可以提倡一种影视专业的通识教育，要求学生对影视方面的各种专业的基本知识都有普遍的了解，这对学生今后的就业也有好处。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我院开设了一些非电影传统的课程：“短新闻怎么做”、“长新闻怎么做”、“专题怎么做”、“谈话类节目怎么组织”等。

　　当谢飞教授发现参加电影展的一些学生不能用正确的态度对待观众的反应时，他就马上向学生指出，影视专业的学习不同于其他专业的学习，对于影视专业的学生来说，作业拍完了并不等于学习就结束了，因为作品还没有面对观众，观众的反应是检验作品的最重要的指标，观众的反馈是学生更好的、新的学习。没有这一步，就等干没有完成学习，从观众的反应中去学习是影视专业的学生学习创作的很重要的一部分。这些话使学生们学会了用一种积极的态度去面对其他同学的意见和观众的评价。

　　近年来，谢飞教授在电影教学之余，先后出版了《我的现代电影观念》(英语)、《中国电影论文集》(美国俄亥俄大学1989年出版)、《谢飞集》等专著，发表了《电影的镜头与镜头组接》等多篇文章，其间也拍摄了几部电视剧，目的是为了取得电视剧创作的第一手经验，以便更好地服务于教学。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为国家培育出更多、吏好的电影人才。

　　(执笔人：叶山岭)

　　[责任编辑：蔡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