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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教学经历
蒋采凡
一
1959年我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五年的苦读,毕业时满脑子装的都是戏剧舞台布景,真想在戏剧舞台上大干一场,把我对戏剧美术的想象力,美轮美奂地发挥出来。万没想到却分配到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做电影布景的教学工作。这使我的戏剧舞台的美梦成为泡影
舞台美术与电影美术看似同文同种,可是操作起来却大相径庭。舞台美术是从一个视角出发在有限的空间中营造出深邃的意境,给演员以施展表演的空间。电影美术则不同,它是随着人物的流动变换再造自然景观,观众虽坐在一定位置上,可银幕上再现却是多视角的,不但可远观也可近瞧,因此在创作构思上以及制作上与戏剧美术有很大的区别。这对我来说,除了在戏剧学院学习的绘画基础之外,其余的都得从头学起。
从头学起谈何容易,首先我必须在电影的领域里摸爬滚打。学习电影内外景的设计搭制;体验导演的思路、调度;摄影的取景构图;演员的活动范围等。不亲身经历,原以为掌握全盘,不具体实践,则难以上升到理论。这是作做好电影美术教学工作必不可少的。
二、
四年的时间中除了教学工作外,还参加了一些艺术实践。如学院表演
班的舞台演出的布景和服装设计并到北影厂参加了《洪湖赤卫队》和《春雷》的布景设计。大量的阅读有关书藉和读电影,总算对“电影美术”这一专业摸着点门径。
1965年谁想到学院领导决定在美术系设立一个新的专业——动画。居然让我担当筹备组建这个专业的任务。这突如其来的任务,着时让我懵了一阵子,心想在电影学院这五年来等于又上了一个大学。刚刚熟悉了电影美术,现在不是又要面临改行吗?这意味着自己这几年在电影美术领域的努力就又泡汤了。
三
我的童年,也曾对动画产生兴趣。那仅仅是兴趣,轮到让我干这一行,真有点傻眼了,对我来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已经学会了的,用不上,不会的不懂的要重新学习,还要用来教学。那时我已到了而立之年,但是却要从零开始学一门完全陌生的专业,要付出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
当时全国只有一个美术动画电影制片厂,是在上海。我只能到这唯一的美术片厂学习动画了。来到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它不仅仅有动画片还有剪纸片及木偶片,除了木偶片的拍摄场地像故事片的摄影栅(微型)外。其它如动画绘制、剪纸和木偶的制作对我来说,从末见过,又陌生又新奇。
美术片完全是另一个片种,这个制片厂的机制和运作有它自身的体系。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戏剧舞台和电影布景的学科。要掌握这门学科,不只是有了一般绘画基本功便可以适应这个专业的,布景是设计环境,而动画则是塑造角色。用笔画画的角色的行为和表情。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转折。而动画片的思维方式,是一种极致想像力的造型艺术。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课题,怎么开始、怎么进行,那儿是重点,怎么才能在较短的时间获取这一教学的发言权。在当时,真是不得要领。唯一的办法是从零开始。首先要学会如何把一个物体画得能动起来的技巧。于是就像小学生一样每天作作业,从一根线如何能动起来学起,直到学习画各种物体及人和动物等的运动规律。学习的过程有时是很枯燥的,有时还要研究物理现象,如气流的流动、弹性、速度……等等,有时苦恼极了,这都是学习绘画中遇不到的问题。我的作业被拍成黑白片在大银幕上放映出来后,我画的人会走又会跑了,金鱼摆着大尾巴游动时,那种愉快的心情是难于言表的。
刚刚学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段学习就算夭折了。
四
12年过去了。1977年学院再次决定恢复动画专业。还是把组建这个专业的任务交给了我。那时我已41岁了。虽然1965年时学过几个月,但事隔12年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建一个动画专业谈何容易,当时学院一无资金、二无必要的设备、三无教材、四无可视的资料,真是一穷二白。这种状况真正使我体会到“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那句话的真实滋味。接受不接受
这个重任?!思想上斗争的很利害,接受?不接受?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能否能担得起这个重任?电影学院的这块空白由谁去填?
我认为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首先必须参加动画片的艺术实践,不然对动画片的创作规律根本就不会真正的体会,也无法教学。于是在1977—1979年之间参加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两部动画片《两只小孔雀》和《哪咤闹海》的动作设计的创作实践。在边学习边工作中所付出的艰辛不必说了。
既然要筹建动画专业,除了我自己的学习和艺术实践还是远远不够的。在美术电影厂这段时间中,我向多年从事艺术创作的动画家们争求了许多有关如何办这个专业的意见,设那些课,如何进行动画课的训练,以及需要添置什么设备等等。直到现在我心中对如何筹建动画这个专业心中才算有了数。
1978年时美术系已开始招了一个动画本科班,(我当时还在上海)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请了两位资深动画专家来上课。同时又调来了三位同志,其中两位也送到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一个学动画一个学动画拍摄。教师队伍虽然扩大了,但基本上也是从零学起,暂时派不上用场,还是以外请教员为主。当时学生的学习条件还是相当的差,如没有一个像样的动画课桌,课桌是用绘图的,不用说桌面比较小之外,主要问题是桌子比一般的要高,如坐普通的椅子,桌面都快到下巴颏了。如坐画室的高凳子的话,身子弯得像个蝦米。另外可视性的资料几乎没有,再就是平时的作业根本没条件拍摄下来放映给学生看,只能是纸上谈兵。直到三年时全班作了一个10分钟的短片《奇怪的手》,花了很少功钱制作出来了,学生们大概也是毕业以后才看到的。就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1982年送走了第一个动画本科班。
1985年我有机会参加了日本广岛第一届国际动画节。短短的一个星期看了世界各个国家的动画片百多部,形式之多样,表现手法之新奇,使我大开眼界。参加国际比赛的主要是艺术性动画片。这种动画片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这使我对动画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现在已是80年代了,中国动画也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但在艺术性动画领域里,竟然是块空白。这类的动画片我们只有在国际动画节上才可以看到。做为一个学院是学习电影研究电影的,不但要学习自己的民族的东西,也要学习外国的好的东西。我要尽一切可能把学院在可视性资料方面建立起来。这比其它的设备更重要。
1984年我们又招了一个大专和本科的合班。在这之前,动画教师病退了一位,到美国发展去了一位,去香港了一位,只剩我一个人了。教学的条件,必须改善,可是又没有经费,首当其冲的就是动画课桌的问题,我不能再看到学生像蝦米一样弓着身子作作业了。怎么办?我就把82届学生的一个毕业作业(最后拍成完成片)给了中央电视台动画部,用它换回了20张标准的动画桌和较低些工具的两个大柜子,这才像了点样子。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可视资料问题,这次请外国专家来上课。这次我们请到了日本动画专家持永只仁先生来院授课一年。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请他尽量地多带一些日本及外国的优秀动画片来。持永先生是中国的老朋友了。与中国非常友好,他还写了一本教学用的讲义同时也带来了一大批动画片包括迪斯尼历届得奥斯卡奖活动的动画片,以及他个人创作的木偶片。共近二百部。简直使我欣喜若狂了。我在日本参加动画节时,参观过几个动画学校和日本木偶大师川本喜八郎的工作室,他的木偶制作之精细之美令我惊叹不已。还有东映动画车间。我都找他们要了一些画册。使得美术系的资料室增加了一份动画的阵地。
在国际上动画片分两大类:一种是平面的,一种是立体的。我们的教学还仅仅局限在平面的一种。所谓立体的一种不仅仅是我们现有的木偶片,它从选用材料上几乎没有限制,比如橡皮泥、泥、沙子、铁器、布、纸、竹子、木头,只要你能想到的可塑的东西都可把它创造出艺术造型,拍出动画片来。
五
电影是综合性的艺术那么美术动画片是综合又综合的艺术,它对姐妹艺术的借鉴是太多了。因此可学习借鉴的东西几乎是无止境的。总结这两届本科的教学,我认为我们的课程还不够完善,由于学院种种条件的限制,我对动画这个专业有很多想法都实现不了。至少建立一个微型摄影棚。除了学习平面动画外,还要学习做立体动画片,这样可以充分地发挥学生的想像力和创造性。学生如能全方位的得到培养,当然质量就高。但是也是师资短缺,没有经费等等原因这个愿望没能实现。现已退休,这又成了我终身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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