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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回顾篇]我的一世书缘

发布日期: 2006-05-06 12:2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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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峨嵋

  

  一个步履蹒跚的孩子,悄悄地来到书桌旁,坐到地板上,轻轻地拉开姐姐的抽屉,搬出带注音字母的“看图识字”和“儿童画报”,随手翻看着,这就是我。妈妈曾说过:她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学会了看书识字的!后来妈妈要我每天背诵一些诗句和“三字经”、“千字文”。这样,我就慢慢地自己翻遍了家中能看懂的书。像什么《格林童话》、《中国民间故事》,甚至那厚厚的《精忠岳传》!记得在小学低年级的“说话”课堂上,我曾滔滔不绝地给同学们讲故事,从“枪挑小梁王”,一直说到“八锤大闹朱仙镇”。读中学时,北平沦陷,寒暑假期间,家长不让随便出去玩,我就从书柜角落里找到许多线装巾箱本:什么《元曲选》、《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等等。囫囵吞枣地读了起来。贝满女中的图书馆叫“紫萝轩”,那是一座小巧幽静的院落。我是住读生,常在课后帮助老师打扫卫生,整理书架,因而获得老师的特许,可以进入书库,自己选书。紫藤架下暮霭葱笼中,我渡过了多少美妙的时光!

  在大学里,我选修了许多名师的课程,如:孙楷第的《目录学》、邓之诚的《史文选读》和梁启雄的《清代学术史》等等。老师们的教诲,使我大开眼界,知道在浩瀚的古代典籍中蕴藏着灿烂辉煌的文化遗产。

  参加工作初期在电影局,我参与了图书资料室的筹建工作。三年里,购置了十多架书刊,从无到有,其乐融融。后来调到南京和哈尔滨电影机械厂工作,虽然离开了图书工作岗位,但我的书缘始终不断,尽管时间不长,我仍是当地图书馆的忠实读者,领了借书证,每周都要去看新书消息,借上几本书。

  一九五七年调到电影学院,一听说可以到图书馆工作时,我毫不考虑其他可选择的岗位,一头扎进了图书资料室。当时的书库规模还小,藏书不过两万来册,其中还有许多重复的课本。但是大家热情很高,经常邀请各系老师一起出去选书,充实馆藏。特别是去买影集、画册,总是请教摄影和美术课的老师一起去,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常能获得许多工作中有用的知识。记得当时常请许之乔老师去古旧书店。他一面选书,一面给我讲古典小说、戏曲的源流,我由此更充实了为读者服务的本钱。

  “文化大革命”千真万确的“革文化的命”!初期的“破四旧”时,幸得好心人们的保护,给书库贴了封条,这才幸免中学红卫兵来校帮助“造反”的厄运。接着,真正大祸临头了。刚刚下放到白洋淀不久,就接到要回北京腾房子的命令。回京后,不知所措的我们,把已然凌乱的图书分门别类一五一十地点交给接收者。眼看着一车车书刊装运北去!这时,我只觉得前途茫茫,头脑一片空白!两年后,又接到命令,要我们回京帮助“五七艺校”整理图书。来到朱辛庄,打开暂存图书的教室时,啊!我们都惊呆了。书架东倒西歪,呈人字形斜倚着。书呢?架上地上到处散落,潮湿破碎,不忍入目。听说前此还曾堆放在走廊上,过往的行人随意取阅,甚至当地农民也可以进来翻翻,挑些想要的就拿走。旁的不说,吴印咸老师著的《摄影艺术表现方法》和摄影系老师们合著的《电影摄影艺术》两种书共百余册竟然一本无存。这时我真感到痛心疾首,欲哭无泪!

  当然,这么多年的图书馆工作中,更多的还是快乐。有一年,深圳博雅画廊举办图书展销,领导派我和孙鹰去选购。虽然住的是机声震耳欲聋的招待所,吃的是早一顿晚一顿的烧饼方便面,我们爬上爬下地在书架间挑着选着,紧扣着预算钱数,选买了一批画册。回来后,在朱辛庄小小的资料室里办了电影学院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画册展览。看到师生们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排着长长的队来参观时,我们心中的高兴真是难以言传。

  

  三十年的图书馆生涯中,我遍历了所有的岗位,最最喜欢的还是出纳台。在这里,我认识了许多读者,有老师,有学生,有职工,都成了我的好朋友。多年来,我们经常交换对某些书刊的看法,这样就不断丰富了我的知识,也提高了读者们的兴趣。有些早年毕业的同学偶然在街头相遇,总会亲热地招呼着,彼此心中都荡漾着温馨的友谊。

  然而,也有一件令我终身遗憾的事,那就是电影学院始终没有一座独立的图书馆馆舍!就在学院规划新校址建设时,我抱着多年来的企盼,翻阅了刘国钧、邓衍林、陈鸿舜等我国图书馆界权威人士为高校图书馆进修班讲课时的讲义,提出了比较具体的建议,并多次与设计院的闵工程师座谈。后来,听说是因为校址平面狭小,不得不把图书馆挤在教学楼里。虽然近年来图书馆装备有很大的改进,也配备了计算机等现代化工具,但我始终认为一个高等学府里没有一座独立的图书馆,不能不说是美中不足!

  

  半生图书馆工作的历程中,先后有许多位合作的同志,我们经历不同,见解有时也不相同,但我们的目标却是一致的。工作中时时切磋琢磨,彼此取长补短。纵有争议,但无伤大雅,最终取得一致或各自保留意见。我们这些人中,有的因工作需要调离图书工作岗位,有的先后退休,有的现在仍坚持在工作岗位上。我们通过共同的图书馆工作,缔结了深厚的友谊。每当回忆起一些共同经历的艰难与成功的快乐时,常令我心驰神往。

  

  而今,我老了。已经不能长时间读书。在家中,我仍然订阅了《中华读书报》和《书摘》等,从那些林林总总的图书目录和一篇篇精辟扼要的书刊介绍文章中,我似乎不时嗅到了书香,延续着我今世的书缘!假若有来世,再有机会选择工作岗位时,我一定还要去图书馆,温故知新,可能比今生做得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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