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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心在玉壶--田金夫访谈录
采访撰写: 梁月芳
艺术简历:
田金夫,男,汉族,1939年7月生,北京人。中共党员。教授。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学院校友会理事。1964年北京艺术学院表演系本科毕业。1978年9月起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任教,1979年任导演系党支部书记、副系主任。曾任78级导演系本科班表演课、台词课教员及教学组组长、主任教员、班主任等职。1982年任导演系少数民族进修班班主任。曾多次荣获学院的先进工作者及优秀党员等称号。
开设的主要课程有:表演、台词、影视制作、MTV制作、实践课等。特别是在课堂教学的同时非常重视学生的实践拍片工作,同时也注重在实践教学等领域进行科研,已发表著作约十几万字,论文多篇。主要著作有《电影戏曲片的导演工作》,主要论文有《论MTV的导演创作》(1999年发表于《中国音乐报》)、《〈徽商情缘〉的艺术构思》(1997年发表于《银屏内外》杂志)。
参与导演电影《白龙剑》、《徽商情缘》(于1996年获华表奖、优秀影片奖和“五个一”工程奖)、《红嫂》等。并导演电视剧《留给大地的痕迹》、《小店》、《绿雨》、《井岗英魂》等多部集。
说真话 干实事
请您谈谈是怎么到北京电影学院任教的?
调到北京电影学院之前,我在北京歌舞团担任管弦乐队队长,当时的管弦乐队,就是现在北京交响乐团的前身。
我1964年毕业于北京艺术学院表演系。当时卢梦任北京艺术学院院长。我在那里学习了四年。1964年毕业以后,到了文工团。可以说,文工团就是党的先锋队。我们上山下乡,是真正为工农兵服务,根本不考虑酬劳的事,不像现在有些演员,钱少了就罢演,这种事在那个年代没有。相反,如果不让你去服务,你就会觉得那是莫大的耻辱。1966年6月文化大革命开始,当时我们正在农村演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后来我们就回到北京,立足本职闹革命。中央有个指示,解散北京文工团和京剧团。文工团解散后,我们就下到铁路,当了养路工。当时我们组织了一些宣传队,搞了一些技术革新。在铁路上干了三年零两个月。其实就是让我们下去接触工农兵,改造思想。直到现在,当时写的思想汇报我还保留着。拨乱反正以后,恢复文艺。北京市文化局从铁路抽调16个人。就这样,我回到了北京文化局。当时北京要招一个音乐训练班,最终找遍了北京的各个角落,招了40多个有音乐素养的学生。但是学生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初中,有的高中,有的甚至是小学刚毕业,至于文化的修养只有慢慢提高了。这样,就开始了文化大革命以后第一批管弦乐学生的培养。
您是他们的老师?
代课老师,另外负责管理工作。当时我们从铁路回来的四个人:段春启、王存力、刘晔加上我,在老团长车乃刚的带领下,决心带好这支交响乐队。我们教文化课,更主要的是管理工作。学生住团里,晚上,老师轮流值班,看着学生。这些老师真是垦荒牛。谁家没事?谁家的孩子不需要人照看?但我们几个人全把个人的事情放在一边,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没有加班费,没有补助,多年没长工资。但是,强烈的责任心要求我们甘愿付出。我们什么也不争,一心想着把这帮孩子带出来,建立歌舞团,填补北京没有交响乐团的这个空白。
后来北京歌舞团成立后,我就留在团里任乐队队长,因为我已经带了他们五六年,各个方面我都了解。演出、训练,我们是朝夕相处啊。当时我39岁,也年轻,觉得能跟自己的专业有联系很好。那时我刚入党。我是1976年入的党,可以说在平辈人当中是比较早的。是歌舞团的党支部书记陶策,还有刘行,发展我入了党。我非常感谢他们,是他们给了我政治生命,使我能抬起头来决心做一个让党信得过的好党员。无欲则刚,这是我的信条。多少年来我时刻以一名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一直认为,图虚名不如不要,要做就做个自觉遵守纪律的模范。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事都是小事,有什么不可以舍弃呢?既然我决定要参加中国共产党,那么无论干什么我绝没二话。那时号召学习革命的螺丝钉精神,作为一颗革命的螺丝钉,拧在哪里,就在哪里发光发亮,绝对不生锈,我们就有这个决心。扪心自问,说每一句话,我都是对着心说的。
您为什么能够这么坚定?
主要原因在于我的出身。他们有时候也说,田老师怎么这么一种性格呀!我说,我父亲是审判长---断案的人。几岁时我就看过监狱,就知道什么是犯法。父亲带着我看过禁闭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一个小窗户,一个铁栏杆。父亲告诉我:那是圈犯人的。他教育我说,站得一步地,如何不为人:有一块地方能够让你落脚,你干嘛不为人呢?记住了,犯法就得蹲这小黑屋。是父亲的正面教育告诉了我,什么叫犯法,也是父亲让我知道了什么叫法庭。他经常跟我说一句话:当堂不让父。在法律面前,要坚持公正。受父亲、受环境的熏陶,我从小就懂得了为人要行得正,坐得直。我母亲常对我说,“人要实,火要虚”。所以直到现在,我没说过一句瞎话,一句违心的话。这种教育在我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我都坚持说真话,事实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后来带78班的时候,我也是住在学校。那时我儿子两岁,但是为了班级工作,这些我都舍得出去。有大家才能有小家,我先有28个学生,然后才能考虑我家里有一个两岁的儿子。说你怎么就能那么大公无私啊?在那个年代的人,尤其像我这个情况,能入上党,党能相信我,我什么舍不得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您当时是一种什么情况?
我父亲原来在国民党司法部工作。和平解放北京时,司法部留用两个人,其中就有我父亲。后来父亲到党校学习,当时的校长是聂荣臻。结业后,父亲被提升为审判长。我父亲直言不讳,刚正不阿,后来被打成右派。他常说,因为自己被划为右派,所以影响了孩子。后来我父亲得以平反,得到了公正的评价:勤勤恳恳,公而忘私,刚正不阿。我父亲被打成右派劳改20年,那段时间里,我处处小心,谨慎做人。但是我很要强,也很上进。我觉得,自己多点受苦,走在前头,难事多替别人担点,没什么。那阵儿学雷锋,号召每人一天做一件好事,我就非常自觉地做三件,而且绝不留笔记。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家,不管相识不相识,人间相遇就有缘。作为老师,我尊重学生,爱护学生,严格管理学生,更严格要求自己。一辈子讲那么多课,没拿过一次杯子上讲坛,没在教师位置上抽一支烟。有人说,我把自己管傻了。我觉得我不是傻,我知道该怎么做人。
当老师就是要付出
除了您的父亲,这一生中对您影响较大的人是谁?
小学和中学的老师,对我一生的做人有着深远的影响,尤其是我高中的班主任支慧民老师。我为什么对待学生特别认真,而且只要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做到?这都源于老师的言传身教,是他们的人格力量深深影响了我。
在我念高中的时候,由于父亲被打成右派,家里天翻地覆。我家6个孩子,生活极为困难,我上学就更困难了。那时候我十六七岁,因生活所迫,周末我就去给人搬砖、卸砖,当小工。我还去拆过房,到工厂打过工。后来实在困难,我差点儿就上不了学了。那时右派子弟是不能被同情的,我有一个好同学,他跟我说,因为你的出身想帮你都不行。就在我最困难无助的时候,我的好班主任支慧民老师向我伸出了援助的手。他当时还是北京七中的校长,了解到我的情况后,支老师找到我,他首先怪我不把家里的困难告诉他。他说,困难是暂时的,只要你想考大学,你考中哪个学校,我就负责把你的情况介绍给哪个学校,让大学的学校给你助学金。这样,支老师把我的助学金由原来的每月5块钱提到了一级,每月8块钱,8块钱什么标准呢?在学校吃饭,中午饭和晚饭一个月够了。所以我认为作为一个老师,他的言谈举止,对学生的影响力太大了,支慧民就影响了我的一生。
后来我考上了北京艺术学院。我是吃共产党的饭长大的,我很知足,对支老师打心底里感激。上大学以后,生活还是困难,但我谁都没说。当时困难到什么程度了呢?衣服就一身,补丁摞补丁,脏了晚上赶紧洗,第二天晾不干也得穿着。有一次,我的班主任许淑娥老师找我,让我给学校写补助申请。从她那里我得知,是支慧民老师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北京艺术学院。这样,许淑娥老师让我打了报告,帮我申请到助学金每月15.5块钱。当时我们有观摩课,看演出的地方离我们学校比较远,为了节省车票钱,我就提前一个小时连跑带颠地赶到那里。当时我就15.5块钱在学校的三顿饭就全用完了,哪来的钱买车票?不过,当时我觉得能有吃饭钱已经很知足了。但是许老师了解到我的情况后,又帮我申请到每月4块钱的生活补助费,我内心的感激真是道不尽啊……那时的老师,一看你病了,就说“来看看我们的孩子”,他不说“学生”,让人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所以从中学到大学,什么叫老师?怎么叫为人师表?是我那些老师的一言一行告诉了我答案,也在我内心深处打下了坚实的烙印,他们就是我做人的榜样。
您是1964年北京艺术学院表演系毕业的,后来怎么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呢?
很多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一次,电影学院管理系的王承廉找我说,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需要一个中层干部,要求是党员,得懂得表演,并且具备一定的管理能力。我这人比较全面,跳、唱、拉,地方戏也能唱,文艺方面难不住我,所以就有点心动。但是团里不愿意让我走。一听说我要走,他们都炸了,说那哪成啊,歌舞团刚建立起来,你又是乐队队长,这事绝对不成。当时我负责的是80多个人的乐队啊,哪有那么好管哪!各拉各的调,各吹各的调,要真正统一起来,很难!因为当时乐队还没有接班人,找不出一个合适的队长,所以团里有个条件,在走之前,我得用半年的时间,培养一个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就这样,我调到了电影学院,正好带78班。那时我每周一、三、五在那边上班,二、四、六在这边,持续了两个月时间,一个人干好几样工作,担子又重。但是我想,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一定要把工作踏踏实实做好。
(伊文思给78班讲课,中间站立的是78班班主任田金夫)
您当时担任的是什么工作?
调到电影学院,我是五个身份集一身。一是导演系副主任。二是系党支部书记。三是任课教员,教表演课,因为当时表演课很重,锻炼构思,又得锻炼导演的场面处理能力,人物关系的处理能力等等。从专业的角度,得给他们打一个扎实的基础。四是教学组组长,组织研究教学改革。最后一项也是最重的一项工作就是班主任工作,同学们说,我们见得最多的就是田老师。班主任得了解学生的思想,了解学生的动态,以便发现问题及时解决。所以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学生身上。其他方面,我也积极要求上进,严以律己。当时我的思想就这样,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我自认为没愧对别人,应该得到的我也可以不要。
那时候我们的概念是什么?就是绝对服从组织领导。党那么信任你,你还能放下学校里的工作出去拍片子?那不行,我得留在学校带78班,等到送他们上了工作岗位,自己才能出去拍片子。我对领导说,78班不毕业,我有片子也不拍。从1978年开始,我一直把78班带到毕业,然后我又带了一个进修班和一个少数民族进修班,一直到82年、83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何种境遇下,我都让每一个人看到,我永远不会失掉党员的本色。
老师要培养一个人才,您觉得最关键的是什么?
要看、要仔细观察,不要拿过来就说这是精英。首先要看他是不是有发展的潜力。从思维到反映,一说起点子,有的人总是比别人多那么一两招。然后你再继续观察,从而发现他的优点和缺点,这样,在教育教学方面才能因材施教,扬长避短。这其中最重要的方面是要观察他真正的为人,如果连起码的做人都做不好,那不行。为人应当正直,有诚信,起码的是非观念必须具备,这是衡量一个人才最重要的砝码。
78班的同学拍了好多作品,可以说78班以及他们的作品在中国电影史上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在您看来,他们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主要原因是什么?
说起78班的成才,我觉得应当总结总结,也可为今后学习影视的学生以及有志于为中国影视做出贡献的人,提供一些可供借鉴的经验。
这个问题,媒体谈得很多,哪个说得对,哪个说得不对,我不进行评议。一件事情,10个人看可能会有10种评议。但是应当公正地说一句话,这帮学生很幸运。我们实事求是,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机遇也很重要,对于搞电影的人来说,尤其重要。怎么看待78班的成才问题?勤奋、用功,这是前提。但是也应该看到,时世造英雄,“文革”期间没有正常的招生。所以,作为“文革”以后的第一届,是时代赋予78班的机遇,他们是幸运儿。就因为这种机遇,这种平台,再加上天赋和勤奋,他们成功了。如果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到电影学院来,如果没有学习和实践的机会,成大腕,成明星,妄想。
(电视剧《留给大地的痕迹》拍摄现场,主演王学歧,首次演电视剧)
另外,把第五代导演培养成人,老师们立下了汗马之功。当时的院长、书记,卢梦、张客、成荫等,确实是下了很大工夫,也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张客、汪岁寒、王心语、文伦和我,都是系里的干部,汪岁寒、王心语不仅担任系里的工作,还担任主课教员,张客、汪岁寒、王心语、文伦负责他们的主课,徐谷明主要讲蒙太奇,司徒兆敦主要讲视听语言,王运辉讲调度课,陈文静主要负责表演课教学,其中还有孙敏、许同均、徐燕和我。教研组要求老师从教学方法到课程的设置,都安排培养小导演的工作,要求学生自己排演小品,编写短剧,从而有意识地去培养他们各方面的能力。老师们把学生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学生的事比自己的事还着急。由于学校距城里较远,条件不理想,所以为了让同学们学到真东西,老师们真是绞尽脑汁。大家都很有抱负,老师和同学们都觉得应该把“文革”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所以各方面都严格要求自己。
有人说,您是78班的班主任,78班成才的很多,您对他们成长的过程是很了解的。我不否认,自己对78班下得工夫要多一些,但这方面我很不愿意谈及。但是我得说,成才是因为学生们的刻苦努力。在那个年代,学习条件很艰苦,如果不是勤奋努力,是很难取得成就的。
您当时是78班的班主任,能谈一下您在教育管理方面的经历吗?
在班级管理中,我非常注重发挥党团员和班干部的作用。什么事都要求党团员和班干部带头,不讲条件。班干部每年换一次。几届班干部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也做出了很多的牺牲。但他们从不自我表扬,自我吹嘘。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这无形中形成了一个信条。不干则已,要干就干出点成绩。当然,选了班干部,并非什么事都由他们去做。我当时有个原则,使用班干部,就要关心班干部,爱护班干部。我经常问他们班上的问题和个人问题,发现问题及时解决,当天能解决的,决不拖到第二天。
(电影《白龙剑》拍摄现场,为演员说武戏)
在确定班干部人选问题上,我先着手了解这些孩子的情况,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每学年选一个能起带头作用的班长。第一年由田壮壮当班长,例如打扫卫生,我让他带领几个男同学清理最脏的垃圾桶,等卫生打扫完了,别的同学可以走,他不能走,得负责把卫生工具还了。为什么这么做?这就是带头人、榜样的力量。再有,田壮壮是党员,是党员就得起模范带头作用。我要求田壮壮、要求班干部起带头作用,但我作为老师首先是以身作则,我就是个排头兵。我让你负责清理垃圾,可还有更脏的活,那是田老师在干。所以,老师的言传身教,就在这里。第二学年是陈凯歌当班长。也是因为他是党员,得起带头作用。我管不了他,我就管不了78班其他人。所以那阵儿我不抓别人,就抓你陈凯歌,就抓你田壮壮,你们做得好了,我认可。如果你不起带头作用,我绝不会找你当班长。
第一年,田壮壮不容易,一学年下来,整个班级很稳定。第二年班里难管的学生没有,没有听说导演系有管不了的学生。我跟他们说,我是爱学生的,我拿你们就跟哥们儿、弟兄一样,但是我不允许文过饰非,为什么?就因为在艺术界、影视界,有些人拿着家长的牌子,张牙舞爪。可是78班他们正好碰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田老师,这些现象我决不允许出现。第一、二学年让田壮壮、陈凯歌当班长,有些同学有意见,说是世袭,意思是说他们的父亲或母亲是电影演员或导演什么的。我知道他们两人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而且对78班的管理以及同学们的学习,是功不可没的。到了第三年,不都说世袭吗?好,现在该给田壮壮和陈凯歌时间学习了。后来,权衡各方面的意见,林大庆当上了第三届班长。林大庆不是世袭,他不是名人子弟。我跟同学们说,班里有什么事由林大庆解决,需要我出面到学校解决的,你们放心,田老师一定会向着你们。第四届班长是退伍军人张军钊,他等于说是外漂户,四不靠,找北京没家,找朋友没有。谁都认可张军钊为班长。分配工作的时候,张军钊来我家,我跟他促膝谈心,说的都是掏心窝儿的话,谈了三个半小时。班级管理工作就是要求老师忠心耿耿,一片红心,多手准备。舍得出去,你才能跟他们——文化大革命以后的第一代一块学习,一起提高。
另外,当时班上树立了良好的学习风气。我经常和他们聊天,告诫他们要珍惜青春,莫使青春付东流,鼓励大家把时间用在学习上。我跟他们说,以后你们就是摄制组的头儿,一切都得向你们看齐。做导演如果没有信誉,你怎么去要求别人?所以我不允许说话不算话,不允许没有时间观念。在学术上,我鼓励他们要做海绵,技不压身,尤其是导演,各个方面都要有渊博的知识。同学们也很努力,哪个同学落下了,班干部会主动帮助。年龄大的以身作则,年龄小的也不甘落后。同学之间比的是学习成绩,比的是正气。这样无形中就形成了学习至上,互相帮助,共同提高的班风。
学生实习,学校没有条件,我就联系中央台、北京台,前后联系了40多个《广而告之》,四、五个专题片,长专题片20分钟,短的5分钟、10分钟不等。为了让同学们多一点资金实习拍片,我往返北京台和中央台,靠的都是一辆自行车,从没打过的士,或者用学生经费做过其他的事,为的就是经费能全部用在学生的实习上。经过实习,学生们不仅在导演能力方面得到锻炼,而且在制片、摄影、美工等方面都能得到实际的经验。学生高兴地说,自己一毕业就能拍片。
这当中确实有许多困难,但是,说难,这就是党的事业,要不然找你干吗?所以,给学生找机会实习,多困难我也不说。包括少数民族进修班,好几个民族,生活习惯、文化水平、思想情况都不一样,带起来更困难。但我仍然努力克服困难。我更没有要求党委为我解决任何私人问题,直到今天也没有。
78班这帮学生是幸运儿,他们遇到了好的机遇,包括电影学院的老师们,如果你在电影制片厂,从一个普通的副导演到导演的位置,没有十年八载的行吗?但是,电影学院这块宝地为老师和同学们提供了很好的平台,所以应该感谢电影学院。
您在导演系担任教学工作又担任管理工作,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影响了您搞创作,你对当初离开歌舞团来到北京电影学院的选择有没有后悔过?
这话不能这么说。甘蔗没有两头甜。我调到电影学院的时候,领导告诉我,调我到这儿说明是党的需要,需要我在这儿解决困难。我倒不是说无怨无悔,即使有怨,我也心甘情愿。中国革命,三大战役死了那么多人,和他们相比,我们算得了什么呢?
先学做人,再去做事
后来您还从事了不少电视剧、电影的创作?
我先是拍了《白龙剑》。拍这部片子是很艰难的,因为之前我没拍过片子,所以有好多人在看着呢。我觉得机会很难得,也很有压力。虽然我不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但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我不服输,我一定要咬牙争这口气。我就拍文化大革命以后第一部彩色宽银幕故事片。当时武侠片还没有,《少林寺》正在酝酿着,还没拍,我得抢先一步。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我拍这部片子只用了42天,时间很紧,而且投资也特别少。当时我是咬着牙,补助不要,酬金不要,除了努力拍好片子,我什么也不要。
后来我又导演了电影《徽商情缘》、《红嫂》。其中《徽商情缘》在1996年获华表奖、优秀影片奖和“五个一”工程奖。我还导演了电视剧《留给大地的痕迹》、《小店》、《绿雨》、《井岗英魂》等。并参加了电影、电视剧、电视大型专题片的编剧、策划、撰稿等工作。
(电视剧《井岗英魂》拍摄现场,田金夫任导演)
参与了这么多部电影和电视剧的创造,能不能谈一下艺术创作的体会?
搞电影的,一部片子可以说给你“定军山”,一个是定你的位,一个是看你的能力。一部片子拍不成,可以说从此下马,这就是电影界的严酷。所以,一定要看准了,走好第一步,走好每一步。
您认为一名艺术工作者,应当具备怎样的艺术道德?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什么事情都应该以德为先,先学做人,再去做事。因为文如其人,一部作品往往反映一个人的思想追求和艺术品味。艺术创作得对观众负责,对社会负责,起码你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社会上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这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缺乏社会责任感,要不得。
您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或电视剧?
我比较喜欢正剧,比如说《鸦片战争》,片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英国那时候就是欺负中国人,林则徐的民族精神、爱国精神,他那种强烈的民族尊心和自信心深深感染了我。有些片子,看完以后挺有感触,我觉得看一部片子,要从它的剧本到它的分镜头,到它整个的剪接,包括美工、音乐,都要认真、仔细去研究。
请您给我们在校的学生提一些建议,好吗?
首先,要服从学校和老师的教学安排,不能说我想干吗就干吗,那不行。如果大家各行其事,最终只会徒劳而返。除了完成学业之外,同学们需要加倍努力,在上学期间争取拍出一部不错的片子,这很重要,这叫捷足先登。现在说捷足先登可能都有点落后了,应该叫抢位置。只要你有了自己的片子,别人就会对你另眼看待,这就是名人效应。
搞影视的,讲故事,不合理的要说得合理,要把故事说圆了。当然也不能因此就可以什么事都瞎说。艺术的感觉,各种元素,最后合成一个合理、动人的故事,绝不是说把肮脏的东西变成自己生活中所追求的,如果这样长期下去,渐渐地人们就会远离你。那么,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朋友,更可贵的是信誉。所以说,你得有诚信。
此外,在学习上要灵活一些,要多能,争取多驾驭一些文艺形式。比如说,张艺谋除了搞摄影、拍电影,还能来个舞剧。再比如,过去的艺术大师陈怀凯,可谓多才多艺,在中国也是屈指可数的。艺术是相通的,要让自己多才多艺。如果你连起码的锣鼓音都不懂,那你就等于瘸腿。在电影界你得知道自己去多留意,多下功夫。比如说,对音响、对声音的处理总是欠缺,那你就得多了解一下声乐,了解录音,包括各种不同的音响效果。这样,你可能就比别人又多了一项技能。要善于积累,量变产生质变,很可能有一天你就做出一个大部头的,一鸣惊人。
另外,要有自己的艺术主张,有敏锐的洞察力。如果是真有把握的事情,那就值得去做。否则,即使你做了,结果只能是时间耽误了,精力也白白耗费了。咱们有多少精力、多少时间经得起耗费啊!一个作品,那是经过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推敲才完成的。
现在讲体现人生的价值,每个人都应该正确衡量自己的人生价值,每走一步都要三思,哪步错哪步不错,也要经常反省。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桥梁三个桩,搞影视创作,同学们一定要互相帮助。
采访结束后,田金夫老师拿出了他保存至今的学生作业,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田壮壮、陈凯歌、谢小晶、吴子牛、李少红……清晰地印在每一份保存完好的作业上。对学生来讲,或许那只不过是许多次普通、平常的作业中的一次,但田老师却将它们仔细地装裱在精致的笔记本里。那不仅仅是一张张作业,更是田老师一份份真切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