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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从艺
慈爱为人--王淑琰访谈录
采访撰写:赵 珣
艺术简历:
王淑琰,女,1938年2月生,四川重庆人。中共党员。教授。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1957年至1961年在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学习,1961年毕业后留本院任教,主要担任表演艺术课教学,承担表演系60班、61班、76班、84班、88班、90班、92班、96班、97班的表演艺术课。曾任表演系党支部书记,院党委委员,北京电影学院演员交流培训部主任。兼任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等单位的表演艺术课的教学工作。于1997年评为北京电影学院优秀党员。
已发表的文章、著作共约三十多万字:《演员的培养——谈表演基础教学》、《表演小品集》、《影视演员表演技巧入门》(合著)等。为促进教学水平,还积极参加话剧、电视剧、电影的艺术创作,并在其中分别担任演员、导演、副导演、艺术指导等工作。1983年参加影片《垂帘听政》和《火烧圆明园》的拍摄,担任副导演,影片获文化部特别奖。1985年参加电视剧《艰难的诉讼》摄制,担任演员。参加的其它电影、电视剧有:《竹》、《剑魂》、《相逢在北京》、《东方女性面面观》、《龙珠》、《紫色的回忆》、《危险的交易》、《幽谷情怨》、《海南女杰》、音乐风光剧《小白菜》等。参加的话剧有:《柜台》、《最后一幕》、《三姐妹》、《雷雨》、《日出》、《原野》、《灵魂出窍》、《绿房子》、《于无声处》、《新的篇章》等。
王老师说,她珍藏着她教过的几乎每个学生的照片,果然,在满柜厚厚的相册里,我们看到了王老师难以计数的学生,有的已是名家,有的尚是新秀……我看到了一位教师用悄然流淌的岁月谱成的乐章。
从喜欢文艺到进入北京电影学院
您对文艺的兴趣是怎么开始的?
我出生在四川重庆一个小山镇。小学、中学都在那儿上的。1950年,我也就十岁左右吧,解放军解放了我的家乡以后,来了一个文工团住在我们镇上,镇子又不大,他们唱歌、演戏,我就特别喜欢。我受他们影响特别大。我的嗓子不错,小时候是四川民歌嗓子,我想跟他们学演戏唱歌。我当时差点就参加那个文工团了。我母亲说你现在才十一岁,我跟文工团说说,让他们多关照关照你。这么一说,连长确实觉得我太小了,就不忍心带我走了。但是从那以后,我一直爱唱爱跳。从小受部队文工团的影响,到了中学慢慢就有机会演戏、唱歌。初中的时候,学校选中我出演歌剧《白毛女》。我太小,演前半截,我老师演后半截逃上山的那部分。
1952年初中毕业以后,我考上成都的四川西南二十九航空学校,是一个由空军管理的中专。我们学生和空军一样,一应的吃穿都是空军配给的。去那所学校的时候我只有14岁,记得离家的时候,我透过狭窄的车门看见母亲站在家门口送我——那时的汽车没有窗户,我只透过门缝看到母亲,没想到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这么多年了,每次想到这个场景我还是会落泪。
1954年我从航空学校毕业。直接分配到湖南株洲331厂工作。我去的时候还不到16岁,戴着红领巾。别看当时我的年龄很小,但算是中国第一代有文化的工人,马上就评定为三级工人。很快,我又兼任全厂的团委委员,几万人的大工厂,一个还戴着红领巾的孩子被选为团委委员还是挺突出的,而且兼任车间的团支部书记。后来就脱产了,专职做团支部书记。我还参加了的业余文工团,叫做山鹰文工团。不知道那时候每天怎么就那么多的精力,中午干完活吃完饭就教工人们唱歌。
报考电影学院是在那个时候吗?
是。我当时觉得自己年纪小,特别想去上学读书。这个时候机会眷顾了我一次,碰上北京航空学院要找一个小女孩演黄梅戏《打猪草》,全厂里就挑上了我。这个戏在株洲市、湖南省分别得了一等奖,最后参加了全国调演,得到甲等演员奖,成绩相当不错。这是1956年,这个戏当时在全国调演的成绩不错,又获了大奖,湖南省歌舞团想要我去,但是我拒绝了,主要是想上学。
1957年,我看见北京电影学院要在广州、上海、北京三地招生,于是我正式向厂里打了报告。打报告之前我心里也没底,试探性的把我的照片寄到电影学院办公室。办公室的老师很快回信说照片都看见了,觉得挺不错的,信里告诉我怎么办手续——要工厂同意、要介绍信件。这样我才正式提出申请。一边申请着,一边准备。要参加高考,但我念的是理工科的中专,没有念过高中,所以自己找老师复习历史、外语、语文,把知识点全抄下来背诵。每天下午四点多下了班,啃着一个馒头、窝头就去上课去了。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申请厂里没有批。当时我表面上好像还是挺镇静,其实内心跳得很厉害,没批准,我就还是好好工作吧,其实也并没有死心。过了十天半个月,工厂的党委领导又找我谈话,说你的请求批准了,那种兴奋真是难以言表。因为株洲离广州近,离北京和上海远,我决定去广州考点考试,到了广州,我才知道上海戏剧学院也在广州招生,但他们报名的日期已经截止了。我首先把北京电影学院的手续办好,上海戏剧学院在我的请求之下也同意我报考了,给我补办了准考证,错开时间两边都考,两边的成绩考得都特别的好。记得当时上海戏剧学院广州考点考到最后剩两个女孩子,我最后演了一段雷雨里的四凤对母亲起誓,演的很富激情,最后的成绩是第一名。电影学院这边也不错,单人小品也演得不错。那时我挺朴实的,穿一条蓝裙子、白衬衣,头发短短的。工厂去的工人都很朴实,那时的追求就是朴实美。八月,我收到录取通知书。
1957年我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老师们看到我的档案上做过团的工作,很快就指定我做班干部,那几年里头我不是团支部书记就是班主席。那时的学习方法和现在不一样。1958年大跃进大练钢铁,学生组织办了一个红专钳工厂,车螺丝。因为我从工厂里边来,对这一套比较熟,便让我当红专钳工厂厂长,带领大家一块干活,边学习、边干活。也到农村去深入生活。1958年我们又到房山,去深入生活,和农民交朋友。四年的生活中不断有这样的活动,从来也没时间回家。
1960年,那时正念二年级,快到三年级了,正是国家困难时期。我突然接到家里的电报说母亲病危让我回去。我找到欧阳儒秋老师,对她说我真是想回去看看父母。虽然经济上很困难,但是克服一下想点办法还是可以回去的。老师已经批准我回去,我正要走时又接到一封电报,说你不要回来了,父母很快就没了,都过世了。这样的打击太沉重了,我一个人去中山公园呆了一天。那时候照片上的我都非常忧伤。我在北京没有亲人,现在又失去了父母,原本我盼着等我长大了、挣钱了,一定好好报答父母。但是那时觉得一切都破灭了,没有了,心里很忧伤。这个时候很多同学、朋友、老师他们都对我很体贴,想办法安慰我。慢慢学习也紧张,虽然情绪好些了,但是埋藏在心底里那种痛苦是不会消退的,这种思念亲人思念家乡的情感就像音乐一样,永远伴随着我。
(在电影学院学习时与欧阳儒秋老师合影)
那段日子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努力的学习上。毕业大戏《北大荒人》是个东北猎户的故事,只需要两个女演员。一个是猎户的女儿叫燕子,脾气很冲,火辣辣的性格,另一个角色是下乡知识青年。班里七个女孩子,四个同学演燕子,三个女孩演下乡知识青年。四个燕子就有ABCD角,这个角色和我本身的性格距离是比较大,我是沉稳安静的人,性格内在,但是燕子泼辣外在,和我距离太大。再加上我的语言是四川味道的,和角色的东北特征也不相符,刚开始,我被排在C角。但我依然很用功很努力去揣摩人物,到最后毕业演出40多场,我一下就变成了A角,一个人演了很多场,创造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动鲜明的人物形象。当时有人写了文章,从王淑琰到这个烈女,怎么从演员过渡到角色。
严谨而慈祥的老师和导演
您是怎么留校任教的呢?
学校里头特别讲究又红又专,思想好业务也好才能留校。由于我在毕业大戏中表现很好,1961年毕业我留校任教。很快当助教,慢慢地开始带班。60班是实验性的一个班,初中毕业学六年,我跟着欧阳儒秋老师参加了60班的教学,任助教。后来又把我调到61班,任表演教员和班主任,大导演陈家林就是这个班的。65年四清运动我和这个班学生及很多老师去了山西,回来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
文革爆发,学校里就停课了。造反派要砸烂电影学院,欧阳儒秋、黎莉莉等老师一下就被揪斗成资产阶级。我们脑子有点接受不了,这些好老师怎会一下变成封资修?怎么都去扫地、关牛棚?作为我们学生,完全有条件批斗老师,但是我们做不了。我们从来没有去斗争老师、贴大字报、揪斗。到68、69年,所有人都被赶下乡了,北京的艺术院校统统上山下乡。我们去到白洋淀劳动锻炼好几年。这时候最大的困难是我有一个孩子了,66年出生的,我们要下乡时他刚刚三岁。领导说你们俩都要走,孩子就投亲靠友吧。我们在北京哪有什么亲友,只好把孩子送去能全托的六一幼儿园。当时幼儿园都饱和了,园长特别好,让我们写一个申请,给我们加一个名额。全托,就等于把孩子全交给幼儿园了,周六周日,孩子生病也都没有办法去接。送走孩子的时候眼泪是像线一样的流,孩子也哭,可没办法,一狠心就走了。
很快就到了部队农村,劳动锻炼,每天要走二十几里路。在白洋淀,每天唱着部队的歌,迈着整齐的步伐到20里以外劳动,到了就插秧,一直到中午累得不行,靠在土地上睡一会儿。有很多老师脚都被划得一道一道的,出很多血。那真是艰难的岁月,瓢泼大雨突然落下,水很快涨到齐腰,还是得干活,到晚上又走路回到村里头。就这么过了一两年,知识分子政策有点松动了。我们被调回到保定,离开白洋淀进城。记得那次让我们夜行军,下午四点出发一直走到第二天早上,将近一百里路就那么不停地走。到保定以后,有的老师都晕倒了。
您是什么时候又回到教学岗位的?
1973年成立中央五七艺大,学校搬去朱辛庄才把吕志昌老师先调回来。我很快也调回来了,因为怀了第二个孩子,已经要生了还大肚子在保定,确实太困难。大孩子这个时候也该上学了。1974年生完孩子,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表演系合并必须回去工作,小孩也没办法,只好请了一个阿姨照管,我就在戏剧学院上班。孩子小,又要顾事业,那时候收入也很低,就是50多块钱,还得请一个阿姨,真是很艰难。1975年,和戏剧学院合并一段时间后两校还是分开了。组织上分配我教电影学院文革后期第一个班,就是76班。蔡明、黄小雷、李岚、宋业明、现任电影学院副院长侯克明都是这个班的。当时教书也很不好教,我们学的斯坦尼拉夫斯基体系被认为是封资修的,要砸烂。这个书也是冒着危险教,弄不好怕戴帽子。76班指定我是表演老师兼班主任,任教的还有江韵辉老师、黎莉莉老师、张岱宗老师、于文仲老师。我们四个作为主要表演教师,我是又要教表演,又要当班主任。家呢,在几十里外,大孩子在朱辛庄找了一个小学上学,小儿子只好又送去幼儿园。那时候他三岁,我周一早上把他送去幼儿园,送去以后电影学院的班车已经走了,我再赶车去朱辛庄上课。我们去上班,大儿子脖子上挂一个钥匙,吃的东西放在炉子上,自己开炉子热饭,有时候也请邻居支学勤老师帮忙照顾,中午就这样吃,因为我们到晚上才能回家。76班读两年,大专文凭,我曾带他们去呼伦贝尔大草原深入生活,这个班78年毕业。76班毕业以后我就有一点空闲时间,我觉得自己不实践不提高也教不好书。
后来您从事了不少创作
从78年开始,我投入拍片。这个时候已经40多岁了。80年拍摄了《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那时中国刚刚改革开放,导演是来自香港的李瀚祥,我做副导演。编剧、导演,摄影,都集中在北京饭店开始搜集资料、选演员。故宫第一次给一个剧组开绿灯,我们把故宫所有看个遍。这个片子是第一部大陆和香港的合拍片,两个副导演,一个是我,一个是现在导演系许同均老师。他主要负责服化道,协助导演安排计划。我主要负责演员——主要演员、次要演员、武打演员、外国演员、群众演员……任务相当重,这个片子太大了,前前后后动用了十多万人。最后确定刘晓庆演西太后。片子最后获得成功,在大陆也获得了特别奖。我们到香港、澳门参加首映式,也受到很隆重的欢迎。1983年在香港参加首映式回来以后,我紧接着参加了导演系的老教授汪岁寒、司徒兆敦老师从报告文学改编的电影《竹》的拍摄,这是部挺有点新意的电影。我还参加了峨嵋厂的电影《剑魂》。1984年我回学院带班,到成都、西安招生。这个班现在比较有名的演员有王志文、常戎、胡亚捷等,还出了一个名导演张建栋,我带了他们两年。
(与表演系90班同学在一起)
1985年我和北影厂导演张铮联合导演了电影《危险的交易》,反映改革开发初期劣质商品的问题。这个片子拍完了以后,开始拍电视剧《紫色的回忆》。《紫色的回忆》,运用意识流手法,在当时还是很有新意的。七八班的梁明、李建国担任摄影。这部电视剧我有生活,当时表演系就在我住房楼下,从窗户就能看到底下发榜,考生考上了当然很高兴,考不上的孩子极端痛苦。我看多了,特别同情那些没考上的考生。就萌生了这么一个想法——我得鼓励这些没考上的学生,让他们能够自学成才,于是拍摄《紫色的回忆》,常戎主演。这部戏,在北京台播放。87年我导演了《小白菜》,同时在电视剧《艰难的诉讼》做演员,这部片子在河北省获了奖。86、87年还拍了几部单集或者双集的电视剧。1988年我又投入到教学里边来,88班我参加了招生,教了一年基础课,这个班出了许晴、蒋雯丽、扈强。1989年,我改编了《黄色录像带的覆灭》,任编剧、导演、演员,主要表现黄色录像的危害性,一个很好看的故事,发行量也挺大的。接着,筹备90年招生,我和齐士龙老师在南京、成都、哈尔滨、青岛、北京招生。90班出了不少人,比如黄磊、姜武、王劲松……90班一直带了四年,花了不少心血,排了不少小品、独幕戏。《三姐妹》在人民剧院演出。中间穿插着教93班,就是刘孜、徐静蕾那届,两边教,很忙。同时我又是表演系支部书记,直到1994年90班毕业。95年我和王迪老师去四川偏僻地区深入生活,筹备一个丝绸题材的电影,剧本写得很好,由于经济原因没有投拍。96班我和崔新琴老师作为表演主考教师负责招生,本科班和进修班同时招,这届招到了“小燕子”赵薇、陈坤、何琳、黄晓明、颜丹晨等一批优秀学生。后来带进修班,毕业时在电影学院演出,深受欢迎。进修班浓缩基础教学,基本把要学的专业知识都给他们揉进去了,别的课少,专业课比较多,从最基础的教学元素训练,小品、片段等等做起。现在看也出来不少人才。接着是97班,又带一个进修班。到1998年,我已经到60岁,组织通知我退休。所以98班带完我就退休了。
退休后您都干些什么呢?
从1995年开始,我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北京研修学院、东方电视台、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系等处兼课,98年正式退下以后,北京研修学院聘请我当副院长,后又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和北京名人学校等单位兼课,一直没有离开教学岗位。最多的时候,我同时带了14个培训班,将近100人考上各艺术院校。这几年湖南艺术学院表演系、重庆大学美视电影学院招生请我担任主考老师。他们也想聘请我到那边去教书,可我真离不开,因为北京的学校一直带着课,好几个学校上课去不了。我身体不太好,这么忙碌下来,高血压、糖尿病都有。后来每带一个班,基本都是表演老师一个人带下来,因为每个人教法不一样,要保持连贯性。学校要求老师有威信,教学时间短,教学效果好,一年多的时间把两年多课程教完,是浓缩性的教学。一个人带班,每个礼拜要上好几次课。我上全天的课体力拿不下来,就得四个半天去教课,这样上课一直到2004年。我感觉这个班有点带不下来了,每次下课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同学们很热情,问这问那,邀请老师和他们一块吃饭,我说不行,头疼得厉害,背也疼,血压很高。后来大夫说你不能再上课了,你这种情况应该住院了,血压有时候冲到180。这样我才告别了整班的教学,我对同学们说我也很舍不得,每次带完一个班大家都是流着泪告别,到现在那些学生老师还说:“王老师带的所有的班,尽管只是半年一年,最后分别的时候,都是痛哭流涕的。”我舍不得他们,他们也舍不得我,学生送了又送,全都哭。
离开学校,按理说应该闲一点,但我这个人闲不住,有时候写点东西、看论文,给戏剧学院的博士论文提提意见、参加答辩,参加一些研讨会……因为身体不太好,也想稍微缓一点,但是很多学生慕名而来,或朋友推荐来,推不掉,就在家里上课。
从2004年到现在,家里不断的有学生,每年电影学院和其他艺术院校招生之前,我这个小屋子里八九个学生。到最后考试的时候,连家长也坐满了,我就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他们一点帮助,有时上午两小时或者下午两小时上短课,这样的学生经过强化训练基本100%考上。有的学生考上戏剧学院,有的考上电影学院,有的去了上海电影学院、湖南艺术学院、北京城市学院……我感到很安慰,没有白使劲。
您不论在教学上还是创作上,都对后辈特别关照。您为什么特别注意这一点呢?
我这个人首先本性比较善良,能理解人。我想借此机会来会议一下我在学院上学期间以及工作后,老前辈以及我的老师。他们的老革命、老延安精神对我的影响是很深的。从他们对工作对学习的态度,特别是对学生无私关心爱护的做法,他们的为人、他们的作风,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没有他们的细心国关怀和爱护,没有他们的严格要求、以身作则,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从我内心来讲,我深深的崇敬和怀念他们,也非常的感谢他们。我能成为一个教授、一个党的干部、一个好的党员和他们的教育是分不开的。每当想到在当学生的时候,思想、生活、学习有了问题,他们那么细心的帮助。生病了老师叫我去他们家吃饭,困难时期有的同学饭量大吃不饱,他们拿出自己的粮票来支援学生……想到这些细节至今仍感动不已,常常热泪盈眶。想想我工作了这么多年,我对工作、对学习的态度,我的为人,我对学生的态度和做法,很多方面受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像是很大的。以前我的老师就是这样对我,我自己也是党培养起来的,所以特别能理解学生的心情,很能体谅别人。凡是跟我上过学学生,我除了管他们的业务,也管他们的思想,管他们的生活。我也帮助了不少学生,经济特别困难的孩子在我家上完课,我绝不让他们大风天饿着肚子这么走,多多少少留下他们吃点东西走。我不愿意看到他们一来穿这么少,就把我的衣服给他们。有时候在学校排练,我就把家里东西都拿过去,把衣服给他们。就是很疼他们,希望他们成才,思想要好。就这样,我和很多学生都成朋友了,师生感情很深,学生很感激。这些学生一方面很尊重我是老师,另外觉得我有一颗母亲的胸怀,他们写来的很多信使我很感动,我自己觉得他们能够这样尊重我,这么信任我,心里也很感激这些学生。
(与表演系90班同学在一起)
情系母校
请您对现在电影学院的学生提一些建议吧。
在读初中高中的时候,学生们大多很苦,但是考上了大学以后,有的学生很用功,有的学生就不是很用功了,觉得自己已经上大学了,各方面要求自己不是很严。我希望他们要更刻苦一些。
现在的学生在深入生活方面,不如以前。想象力怎么来?想象力怎么丰富?一个是生活的阅历,一个是书本的知识。年轻人生活阅历本身不高,所以要注意深入生活、观察生活。另外是书本知识,要多看书,只有多看书,不断地丰富自我,想象力才能丰富,文化修养才能提高,要不然知识比较浅薄。所以我希望他们更好地读书,更好的深入生活。要走出校园去,过去我们这方面耗费时间太多,但是现在又太少,要知道,走出去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创作的财富。不感受工农兵的生活,不理解人,怎么反映人呢?
另外,我觉得学校对学生管理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有很多学生在宿舍,晚上想稍微早一点休息都很难。休息好了第二天才能有很好的精力来完成全天的学习任务。
我建议图书馆晚上应该开放,应该提供更多的自习教室。否则没有地方自习,屋子里又闹,让学生怎么弄啊?好学生想学习的都给带坏了。以前,我们到晚上十一点,是要到教室、宿舍检查的,现在思想工作好像没有那么深入了。
我们总希望学生能够在学校里受到良好的教育,在专业和思想方面都能够很好的受到教育。以前的这些老传统——严格的生活制度、思想教育、业务勤学苦练,还是应该更好地继承和发扬。应该严格才行,不严格绝对不行。
您对于表演系的专业教学有什么建议吗?
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是我们对表演系还是很关心的。
先说学生吧。表演理论的学习非常重要。表演有很多元素,信念、注意力集中、交流、节奏都有一套理论。什么叫动作,什么叫规定情境,什么叫真听、真看、真感觉,所有这些在理论中都是有解释的。不能只是会拍戏,要做得更好就必须有理论来指导。我们最开始学习的是斯坦尼拉夫斯基体系,用这套体系来指导我们的表演。我在戏曲学院进修时听过英国一个表演专家的课。他们非常好地用形体动作帮助演员松驰下来。弥补了斯坦尼拉夫斯基体系的不足。把这些理论系统的掌握,这样才不是稀里糊涂地演戏,只分析剧本和角色是不够的,还要从理论层面知道怎么去分析才是正确的。明确表演艺术的任务和特点对学生来说十分重要。
一个人的素质一定要提高。一个演员文化修养差、艺术素质差,在塑造角色上必然不会是很深刻的,顶多运气好碰上个好导演启发启发,自己还是没有墨水。靠点小聪明没有真才实学是不行的。我主张要不断地学、不断地来提高。我们考试看一个演员到底是不是这块料,当然看他的理解力、想象力、表现力、感受力,光是这样还不行,还必须较高艺术修养和文化修养。
我们常常希望中青年教师能够很好地赶上去、提上去。表演系现在也有一批骨干力量,但是去年又退了几个非常能干的老师。这些老教师退下来以后,外面很多聘请的,干得可火了,教学效果非常好。那为什么自己系里,自己学校里不用呢?60岁一刀切,教学资源就这样流失了。现在学生这么多,教员负担很重,一些本科刚毕业的学生就带班、担任主任教员。过去我们都是从助教开始干,多少年以后升讲师,讲师升副教授,副教授升教授,到副教授才能带一个班,表演老师一个班配备三、四个。那时候学生少,只有本科班。现在又是本科,又是高职,又是成人大专,又是成人本科,表演系增加多少学生,但是老师并没有增加。年轻老师们也很用功,压力很大,但是有一个客观的现实摆在这儿,那就是他们教学经验不足。教学这个东西经验太重要了。有时候你看一个小品,由于有教学经验,能有很多种方案出来。这个学生什么毛病,应该怎么教,有多种方案,这都是教学经验的积累。
我也希望教师们能尽快提高业务水平,一是靠学校安排他们进修,或者派出国进修和教学考察,另一方面还得自己多实践、多学习、多读书、多努力地钻研。表演系要坚持进行教学研讨。过去的方法是一个班的作业都要来看,看下来以后开教学研讨会。现在听说也有改进,但是这方面的教学研讨会,还是要加强。老师们要加强教学的研究,不要我自己这个班教完就走。现在班次多、工作忙,我觉得教师们确实是很尽职尽责,很辛苦也压力大,有的教学效果也很好。但教学质量还要再进一步,只有不断地研讨,不断地进修,教学质量才能更提高。年轻老师们有新的东西、有独创性,这些比我们要好。但是我们希望基础教学搞得更扎实。
您喜欢一些什么样的电影呢?
我不太喜欢看武打和破案这类形式,比较喜欢情重的、有情的艺术片。我自己拍的东西也比较讲究有情。我喜欢内在的东西比较丰富,能够挖掘的,不是浮在表面的一些作品。上次看电视剧《搭错车》,李雪建演一个哑巴,表演上看他不能说话,完全用面部表情和形体动作把人物内心世界刻画得非常深刻,我觉得非常好。
我也在电影电视剧中观察我的学生表演是不是有进步,许晴以前比较本色,现在有很大的进步,最近居然能演阿庆嫂了,这是对她自己性格和表演的突破。王志文不论是语言还是表演,在角色创造上都有他的深度,他在理解剧本和角色上有独到之处,很有脑子也很用功,所以塑造了很多有鲜明性格的人物形象。我喜欢有深度、有特色的,情感比较丰满、体验和体现都较好的表演。
您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把观众重新带回电影院呢?
观众喜欢观赏性、趣味性、艺术性都好的作品。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因此各种题材都要拍。当然艺术片要坚持,我认为随着文化素质的提高,观众的胃口会有变化的。
收获人生
这些年您对教学和创作投入了很多,您的人生有没有遗憾?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我的表演没有很好地发挥。就在我风华正茂的时候没有更多的机会让我去演点更重要的角色。我觉得我自己专业素质还不错。但是没有更多的机会去发挥。毕业以后,上山下乡、四清、文化大革命、八年样板戏……后来电影、电视多了,我也已经四十多岁了,改了搞导演,偶尔演演老师、妈妈。现在如果有一个非常好的角色,写一个母亲或者一个老师,我有时候心里还想,我一定要把她演得很好,来发挥我自己的优势。但是还是没有这种机会。要说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是学表演的,但我没有很好的演上一些比较重要角色的戏。
这些可能是由社会历史条件造成的,您对此有过抱怨吗?
我不抱怨,抱怨一点用没有。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也有收获。上山下乡、四清去和农民接触,让我更进一步地了解工农兵的思想、生活、内心世界。从理解人、理解生活这个层面来讲,我就有收获,这些对我的教学有很大的帮助。这些经历丰富了我的生活,丰富了人生,让我积累了很多生活素材,对于我的教学和我的创作起了很大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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