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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学院概况>>教授风采>>时光留影--教师访谈录


吴青

发布日期: 2006-11-20 16:45:33

  

梅花香自苦寒来-吴青访谈  

吴青艺术简历:

女,19288月生,广东番禺人,中共党员。

194810月在北平参加革命工作。早年在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学习,其后曾在演剧十队任演员。19499月任文化部电影局艺术委员会资料员。1950 年调电影局表演艺术研究所工作,任50表演班,51表演班语言技巧课教员。1953年调北京演员剧团任导演助理,1955年以后一直在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任语言技巧课教员,曾经教授表演56班、57班、59班、60班、61班、62班、73班、76班、78班、81班、82班、84班、85班(明星班)、89班、95班(专修班)的语言课,并在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4个班,北京艺术学院表演系,中央广播学院播音班,总政话剧团演员班,学员班,海政歌剧团演员班,中央音乐学院合唱班,中国音乐学院歌剧系,西安电影厂演员班,珠江电影厂演员班教授语言课。曾编写电影艺术语言课教材;1984年在北京语言学年会发表论文《语调与对白》,后编入《语言研究与应用》,曾任语言教研组组长、系务委员会委员、北京市语言学会理事、北京艺术语言研究会理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审音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会员。导演电视译制片《那拉》、《小法岱特》、《大卫·科波菲尔》、《彼埃特》及电影译制片《田园情侣》、《飞车追匪》等。1983年被评为“北京市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

风雨成功路

问:请您简短地介绍一些自己的经历。

吴青:那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1946年我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声乐教师是意大利人,所以学的是美声唱法。我从小被父亲遗弃,从高中起就要负担起养活母亲、弟弟和自己的重任,一直半工半读,工作大多是做家庭教师,在剧团管音乐,还担任师范大学教育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并制作节目。抗战胜利以后,演剧十队到了北京,准备上演宋之的编的《春寒》,可是还缺一个女主角---一个女医生,他们公开招考,我就去报名考试,就被录取了。当时我就提出一个要求,排戏、演戏之余,要允许我回师大上课。可是他们不同意,说没有先例,我说如果不成我就不能来啦。没办法我实在不能放弃学业。最后他们答应了。这样我就晚上演戏,白天大家休息的时候我就去上课。

问:那也很辛苦的。

吴青:对,演完这个戏以后,队上根据我的专业写了第二个剧本,陈白尘编的《悬崖之恋》,根据俄罗斯《没有陪嫁的女人》改编的。讲述的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学生的故事,因受当时社会的摧残,最后是悲剧结尾——跳崖自杀。当时我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新民报》上,其中有这样一句话“仰望光明却无力与黑暗搏斗的必被黑暗所吞没”。这是我的演出感想吧。这也是我194849“师大惨案”发生后,投身到学生运动中和国民党反动统治作斗争的思想基础。面对面前的机关枪,在北大、清华等学校学生的支援下,经过坚持斗争,终于取得胜利,八个被毒打后逮捕的同学终于被释放了出来。接着我参加了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民主青年联盟,在秘密单线领导下,做了迎接北平解放的工作。

1949年北平解放,我在辅仁大学附中教音乐课,刚解放,国民党特务破坏教学秩序,我在地下党的领导下参加组织煤炭社,做了社歌,团结进步师生,维持正常秩序。19497月,我参加了文代会的工作,认识了很多文艺界的前辈,经他们介绍,我参加了文化部电影局艺术委员会工作,任资料员。1950年电影局表演艺术研究所成立。那时候所长是陈波儿,她自己就是演员。

问:对,她和袁牧之演过《桃李劫》。

吴青:对,袁牧之当时是电影局局长,他俩都是演员出身,对培养演员是很热心的。表演艺术研究所开始招生,这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个演员班。学生来了,没有语言技巧教员。所长对我一指,“吴青你来负责吧。”那时候我才20岁出头啊!怎么办?好在我学过声乐,对声乐训练比较熟悉。我是广东人,但在北京多年,普通话没问题,我在学生时曾参加过民间剧团,公演过话剧《大马戏团》、《钦差大臣》,在演剧十队演出的场次比较多,对话剧台词有些体会。但终归是没经验,我就回母校,请来了语言学教授徐世荣来讲课,我做助教,一边工作一边学。我的声乐学习是美声唱法,和民族唱法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民族唱法和语言发声又有什么不同?舞台语言和影视语言如何掌握?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我就先向传统说唱艺术学习,学习他们吐字发声的技巧。学了马增芬的西河大鼓《绕口令》,魏喜奎的单弦《八爱》、《长征》,还有良小楼的京韵大鼓,官学增的北京琴书,马连登的评书,他们都是很高造诣的艺术家,同时又找了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的研究员周殿福,学习语言学和国际音标。我还学习昆曲,京剧唱段和道白。

问:昆曲很难唱,它的发声与吐字自成一派。

吴青:对,昆曲比较难唱,控制力运用得很细腻,受益匪浅。为了了解发声器官的生理构造,我到了医学院解剖教研室看人体实体构造。在X光机前看到人呼吸时肺部和横隔膜的运动状况。当时表演艺术研究所请来了苏联专家列斯里讲授苏联的戏剧经验,他又到中央戏剧学院讲学,我在中戏兼课时拿到苏联戏剧学院台词课的教学大纲,这对我是很好的参考。

1955年,电影学院筹备建院,请来了专业的苏联专家。表演系的苏联专家是卡赞斯基,他不但教表演课,还负责指导各门课的教学,研究每门课的教学大纲,研究到语言课时,他第一句话就对我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凭什么教?”,大概苏联电影学院的教研组长都是很有经验的四五十岁的教师吧,我当时还不到三十岁。我怎么说呢?我只能说:“组织上让我教,我就教。”1959年,电影学院为表演系请来了苏联专家潘科娃,办了师资训练班,我就成了班里的学员,进行了比较系统的培训。我研究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为研究人物性格,又自学了心理学。经过这一系列的学习,慢慢地摸索出一套比较系统比较有效的教学方法。所以说,我这个教员是电影学院培养出来的。

切切经验谈

问:在您教学中印象深的有哪些事情?

吴青:噢,五十多年了,教了这么多班,每个班都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当然也有一些是让我很感动的。比如内蒙班的同学来到北京,有的汉语说得不好,比如艾莉娅,她当时是很困难的。后来她表演得了奖,我真替她高兴。76班的翟乃社,招生时文革还未结束,按工农兵学员招的。他是山东人,汽车司机,入学后一口山东话。学校为迎接五一演出独幕剧时,他因为普通话不好,只让他结尾时看着远走的雷锋,感动得叨念着他的名字:雷锋,就这两个字他却说不好,可是他非常刻苦,每天学校熄了灯以后,他就自己拿着手电筒,拿着镜子在被窝里头,照着镜子练这个口形的动作。最后毕业时,他演主角,后来分到上影厂,演了不少重要角色,《夜半歌声》就是他主演的。

84班,就是王志文他们那班,毕业时演出《茶馆》,表演老师让我多管一些剧中的台词处理,演出在首都剧场,服装、布景、道具、灯光都用人艺的全套设备,公演了数场,效果不错。电影语言有适合录音和生活化的特点,但不是电影演员不适合演舞台剧,只是要有舞台语言的穿透力。演员应该有这种适应能力。

问:在表演上语言训练很重要。

吴青:表演主要靠形体和语言来表达人物的思想感情,所以语言技巧课是表演的专业基础课。只有打好这个基础,塑造人物才能得心应手。演员要学会用语言塑造人物形象,在生活中每个人的语言都有他各自的特色,不用看见人,只要听说话就知道他是谁。这和每个人的不同相貌是一样的,真是奇特。有一次,有一个很熟悉的朋友,和我隔着门,我一听气息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当时我真觉得惊奇,怎么一个人的气息都有特点。

演员塑造人物要从语言上塑造出他们的个性特征来。这个个性特征最主要是性格特征:开朗的、或是沉静的,刚强的、或是懦弱的等等。此外还有生理特征:老少不同,强弱不同。职业特征:领导干部、工人、农民、部队,知识分子语言上都有特点。地域特征:北京腔、江浙腔、东北腔,大家虽然都说普通话,但都带有地域特点。日本人、欧美人又各有特点。再有就是时代特征、历史时期、文革时期都不同,改革开放后语言上又有不同。一个人物是综合了这些特点才能塑造出语言的个性来,这就需要语言很有表现力。

语言表达思想感情有什么规律可循呢?语言怎么样才能准确、鲜明、生动的表达内容呢?语言的内容和形式是怎样的呢?这就要研究语调构成。语调的高低、轻重、快慢、断连以及音色的变化是如何决定呢?生活中每个人的话都有目的性、动作性,都有对事物的态度,都要用形象来表述,都要合乎逻辑性,轻重音不同,意思不同,断连不同,意思不同。交流对象不同,语调不同,人物面对矛盾问题尖锐程度不同对矛盾的态度不同,决定人内心节奏不同,表现出来的语调也不同。所以面对一句对白,不是能轻易就说出来的,要下功夫去分析才行。

语言要有表现力,要打好气息、声音这些语言的基本功。通过开口、开合、咬字练习达到发声器官适合发声吐字的正确结构状态。声音要明亮、通畅,掌握腹、腰、胸、咽、头五点力量的均衡协调控制。腹和后腰,前胸三点,前胸、后咽和前额头优势三点,形成两个三角形。几何学上三角形有稳定性。这五点形成稳定的力量控制,通过气息打通上中下三个共鸣区,使声音稳定而结实。通过转音练习,使声音流动顺畅,便于调节不同音色,表达不同内容。通过转音练习,容易掌握各种不同的哭声,不同的笑声,强声高喊,弱声低沉等等。现在有些演员只顾着哭,却顾不到对白,只听弱声说,却听不见说什么,这都不行。

问:对一个人物的分析需要多方面的累积,除了文学修养外,还要有一定的人生和生活经验,可是像我们这一代几乎都是从学校到学校,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生经验,那这些又应该从哪方面去弥补呢?

吴青:演员要像海绵一样随时吸取营养,除了读书之外,还要向生活学习。我就是在生活中一点点体会,遇见每一个人,都像看一本书一样。一个人的经历,真像一本书。你要深入人的内心,是非常丰富的。把人的经历、内心深处的喜怒哀乐都能了解到,存在心中的宝库里,越丰富越好。这是演员时时刻刻不能忘记的。在深入生活的过程中,动脑思考、用眼观察、动手学习。这需要你能够给自己立志----立志成为一个高成就的艺术家。

问:那您怎么衡量一个演员是不是好演员,标准是什么?就像明星和艺术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次,比如有一些演员就可以成为艺术家,因为自己很有修养,那么如何去衡量二者之间的关系

吴青:内涵。演员的内涵主要是他对文化的理解,对历史的了解,对社会的理解,对不同时期人与人关系的理解,这样对剧中的情节人物才能有所体会。当然,导演可以帮助演员,摄制组也可以,但主要是靠演员自己。有了深刻的体会,才能谈到通过高超的技艺表达出来。

有一次我上课问到《青春之歌》里的一句对白,余永泽家的到了余永泽家里见到了林道静,说“是先生吧,我们家狗子说先生好”。我问学生这句话的语言动作是什么?老佃户,家里遭了水灾以后到城里来找他被国民党拉去当兵的儿子要些钱,可是部队开拔了,没钱回家,所以找余永泽要些路费,没想到遇到林道静,说了这句话。那么他说这句话时干什么?许多同学迟疑,不少同学决断地说是跟她套近乎,好拿到钱回家。他们不知道佃农的孙子是怎么不能上学的,林道静当时受党的指派到村里去办学,孙子才可以上学。老佃农以前没有机会向林道静致感激之情,这次见到了,多么想说出自己的感激。这和套近乎要到钱是截然不同的感情,说出来也是截然不同的语调。

所以我听说有些学生不愿意上党史课,就觉得他们不太应该,如果不了解中国历史、中国社会或者世界大事,如何能理解剧情和人物?最近有个影视公司,其中一个签约演员,人长得形象不错,就是语言技巧差。公司介绍她来找我,希望我帮她解决问题,而且说公司的计划是今年把她推出来。她来上课时,我就问她,你知道世界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国家发生了什么大事?一问三不知,不看报,不看电视新闻,对社会不了解,长相再好,再学些技巧也成不了艺术家。

现实电影观

问:现在有很多电影电视都是后期配音,甚至有些大牌演员都是别人在后期替他们配音,所以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台词训练并不重要,那您觉得呢?

吴青:这里头有商业因素,也有经济因素。有的摄制组让演员演完了,然后导演剪辑片子,要有一个过程,把演员放走,到时候再找配音演员,经济上划算。可有的演员要求自己配音,这是认真的。

问:您以前导演过很多译制片,比如《娜拉》、《大卫·科波菲尔》,都很成功,那么现在很多大片正规发行的时候虽然还是配音的,但是现在很多人都不再喜欢译制片,习惯了原声加字幕这样一种观影方式,那您认为这种配音片会慢慢消失吗?

吴青:我看不会消失。喜欢看原声加字幕的观众大多是一些专业人士,或是一些知识分子,广大的观众还不会这样。从原声加字幕来看,有原汁原味的好处,但也有所失。译制片还是需要的,但要配的好。配音演员要把这项工作当成事业来做。

我在导演译制片《娜拉》时,配娜拉的演员准备工作很充分,差不多能把对白背下来,我很感动。配音导演要深入理解影片,掌握影片原声人物的语言个性特征,同时要了解配音演员的特点,哪个人物找哪个配音演员才合适。我看过一个片子,人物是个壮实的农民,却找了个抒情男高音去配,虽然这个演员很有名,可是总觉得不合适。有的配音演员适应性很强,音色调节力很好,这是好配音演员。上海译制片厂的乔榛,能配欧洲的贵族青年,也能配日本底层的劳动者,这就很不容易。演员虽然有局限性,但尽量要放宽自己的能力。

艺术语言是很美的,它不但准确、鲜明、生动地反映生活的多彩,还有它的旋律感、韵律感,使说的像唱得那么美,那是很迷人的。

后记:

风雨潇潇路,悬崖峭壁间,总有花枝俏,它们昂然挺立,从不畏缩也从不气馁,这是寒梅的真实写照,我觉得,这也同样是吴青老师一生最好的写照。

                                           访谈撰写:叶泓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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