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图说校史|历史回顾篇|人物缅怀篇|校友感怀篇|年鉴一览|六十周年校庆筹备|七八班专题|
  • 学院概况>>网上校史馆>>历史回顾篇
     
    [历史回顾篇]从前并不遥远
     
    2015-01-28 14:24:13
     

      

      ——记我们参与创作油画《毛主席去安源》

      

      杨 钢

      

      学院建院五十周年了。作为她的学生有幸伴着母校经历了三十多年前那场“血与火的洗礼”,在四年的学校生活中留下了一件件终生难忘的往事……

      近一、二十年来,零零星星见诸全国各种报刊、文摘、杂志上围绕三十多年前那幅红得发紫、名噪一时的“革命样板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创作情况众说纷纭,让当前人都如坠五里烟云之中。记得一九八九年初冬时节,我在偏远的陕北靖边县拍《黄河谣》影片时,偶尔在县城的地摊上看到小报上登的一篇文章,把《毛主席去安源》的创作过程快写成天马行空的神怪小说了,活见鬼!真让我莫衷一是啼笑皆非,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些作者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从一九九五年刘春华以天价将《毛主席去安源》拍卖给某银行至今,各路人马又打起了笔墨官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儿媳妇儿说儿媳妇儿有理,公婆儿媳全有理!各种媒体上又炒得沸沸扬扬好不热闹,我无意无暇卷入这场是与非,非与是的漩涡之中,毕竟过去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地过去了,地地道道地结束了。我想:尊重历史、尊重事实、实事求是该是我们做人的最低准则吧?总不能让子孙后代将来骂我们象个造假币的人一样,成天搅得善良的中国老百姓真假难分。在沉默了三十多年后我认为有必要将当年我们亲身经历过的日日夜夜,拂去记忆的封尘,拨开人为的迷雾,还点历史本来的模样儿。

      一九六七年六、七月间,当时我还是电影学院美术系六四班的学生。学院还在小西天现在中国电影公司那儿,南面毗邻现在早已荡然无存的太平湖公园,往北还远远没有如今这么热闹,校门外的马路也没有现在这么宽畅,那时整个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校内校外是大字报、大标语的海洋,全民总动员批判斗争“中国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的群众运动正在逐日升温,愈演愈烈,中南海西边的府佑街上搭起了无数的席棚子,“红卫兵战士”个个激情万丈斗志昂扬,红墙下旌旗猎猎,人海如潮,震耳欲聋的高音喇叭声儿响彻整个中南海上空,“誓死保卫毛主席”,“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矛头直指刘少奇的大字报、大标语、五彩缤纷的宣传画、漫画铺天盖地。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下,学院也没法儿上课了,教室变成了接待外地来京串联的“革命战友”的宿舍,校园里就象逛地坛庙会一样热闹,我和我们班几个同学只好成天给人家刷大标语,画各种各样的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像以及刘少奇的漫画什么的。这时,北京一些高等院校的“革命师生”正在中国革命博物馆筹备大型展览《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亮了安源工人运动》(以下简称安展),并成立了美术组,组长是咱们学院美术系的郝国欣和王树樟(郝是系里的青年教员,王是我们班的班长)。

      他们在我们班里找了我,邵瑞刚、文国琦等同学,同时还有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璜系的刘成华(即后来名噪全国的刘春华)、付万成、王铁成、王淑玲等,中央美术学院的杨先让、孙书瓒,后来又来了沈尧伊、周秀芬、刘焕章以及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的杨红太、中央戏剧学院舞美系的张春生、马维利等老师和同学。(由于时间长了人名可能有遗漏)。

      我们到革命博物馆报到后,筹备组先组织我们学习毛主席有关著作和安展的总体构思文字材料,不久又安排我们一行十二人去江西省萍乡安源煤矿深入生活,接受革命传统教育以及收集有关的历史资料,准备创作一大批安展所需要的油画、水粉画、宣传画、版画、雕塑和漫画等作品。

      我们一行人先到了湖南省长沙市,参观了湖南第一师范学校、船山学社、清水溏等毛主席早年从事革命活动的地方,尔后才到了安源煤矿。我们访问了当年参加过秋收起义的老赤卫队员,三湾改编时的老红军、参加过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的老工人等等,同时还和煤矿工人一起挖煤,体验他们艰辛的工作条件和生活……。由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北京“革命小将”,在小小的安源镇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加之当时安源所谓的“造反派”和“保皇派”两派的武斗又非常激烈,路口要道和小镇的一些制高点上随处可见用大沙袋垒起来的防御工事等战争设施,由荷枪实弹的“革命战士”把守着,花花绿绿的大字报、大标语把镇上原本古扑、狭窄的木板店铺街道糊得死死的,高分贝音量的大喇叭把木屋瓦顶震得都叮当乱响,环境气氛十分紧张肃杀。当时我们又住在二十年代外国洋人矿长舒修泰(音译)在一个可俯瞰全镇的小山头上盖起的一座高高在上的白色洋楼公馆里(时今是矿上的招待所)。我们在小小安源镇上活跃而频繁的活动很快招惹来了是非,当地的两派群众组织他们都想得到来自首都北京的“革命造反派战友”的支持,频频地来“拜访”我们,我们当然不会参与他们两派的任何活动,所以未予理睬他们的任何“友好”表示。无形中激怒了小镇上正处于颠狂状态的“革命家”们。有一天晚上,有人悄悄爬上山来给我们报信说安源有一派组织要来收拾我们这些北京来的“保皇派”,楞说我们秘密窝藏了他们当地正在挨批斗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双料货朱子今。鉴于当时安源两派斗争的紧张局势和我们的人身安全,郝国欣和王树樟当即决定终止我们在安源的一切活动,迅速撤离这是非之地。第二天清晨,整个安源大雾弥漫,乘着老天爷的掩护,我们一行人从后门外的羊肠小道上高一脚低一脚,猫着腰蜷着腿,象电影镜头画面中常见到的那样,悄没敛声儿地溜出了安源镇。原定一个月的计划半个月就匆匆结束了。大家经萍乡、长沙回到了北京,我陪郝国欣回了一趟河南许昌老家,几天后也回到了北京。

      回京后,安展筹备组安排我们大家住在革命博物馆一楼大厅里,按安展筹备组总体设计的要求和安排,开始结合这次下去思想上的收获体会以及收集到的素材资料,进行各自分配的创作任务的草图构思。刘春华分到的是整个展览的第一幅油画《毛主席去安源》,我和邵瑞刚分配完成整个展览最后一幅五米多长的水粉画《安源革命造反派捣毁刘少奇的反革命黑据点——安源工人俱乐部》(据说安源工人俱乐部是由‘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当年一手建立的)。后来因为我们这幅画牵扯到现时安源两派都自称是“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均视对方为“保皇派”的问题,都自称是安源最早起来造刘少奇反和最先砸烂工人俱乐部的。筹备组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事而决定取消这部分内容。“皮之不存毛将附焉?”自然我们俩的画就画不成了。(当时我们正在勾草图)。由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特定历史条件所决定,无论谁画什么或怎么画,从原始的构图开始都要经过美术组成员的集体讨论和通过才能定稿。我们那幅画撤消后的一天下午,王树樟代表筹备组通知我和邵瑞刚,让我们去帮助刘春华完成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创作。于是,在革博二楼展厅的过道上由刘春华勾出这样

      那样的铅笔草图,不时地让我们提意见,再进行这样那样的修改。由于刘春华在勾的草图中人物动态和衣纹比较概念、死板不生动,大家都不太满意。决定找一个模特儿拍点照片来做参考。这种事自然只有电影学院的人来干最方便。一天,我和邵瑞刚回到电影学院找到表演系的同学李克己(现在学院表演系副教授)。他身材修长,人长得也挺帅的(拿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酷毙了’‘帅呆了’),请他来做毛主席年青时代形象的模特儿比较理想,按我们仨事先商量好的姿式、动态拍照片。我去陈珩老师(学院实习处当时在东跨楼有一个服装间)那儿借了一件灰布长衫,约了我们的同班同学张珙(他照片拍得好)、祖绍先、胡荣法就在东跨楼我们美术系与学院大礼堂之间的天井里拍照。我拍了几张后交给张珙来拍,邵瑞刚和我急忙找来一块破三合板在一边猛扇风,企图吹起灰布长衫的衣角,给人以风尘仆仆和飘逸潇洒的感觉,祖绍先和胡荣法忙前忙后找毛主席手拿雨伞的代用品。先是找到一个短粗的条帚疙瘩让李克己握着,拍了几张后不满意,又在东跨楼的楼梯下找来一根木棍(现在仅存的一张李克己作模特儿的照片就是这样)拍了几张。我们想让李克己右脚下稍微高一点,于是,先在礼堂后一个斜台阶那儿拍了几张,后因这儿光线不太好又挪到天井中间光线比较好的地方,找来一个美术系画室中用的小方凳,让李克己一只脚踩在放倒的小方凳横衬上,造成一种上坡行走的动势拍了几张照片。事后由祖绍先负责冲洗放大出来了(他当时管着美术系的暗室设备)。记得当时放大出来的照片相纸纸基比较薄,烘干后象鸡蛋卷一样硬梆梆一卷一卷的,展都展不开。我们当时忙忙碌碌的工作照由于三十几年来转辗南北都找不着了,但现在这些人都活得挺旺,大家都可以证明此事的真伪(刘春华说这次拍照片他也去了,我怎么记不得啦?据说他保存的一张当时的工作照中有他)。刘春华执笔完成的油画《毛主席去安源》也完全是据此而来,几乎没有什么改动。事后他也曾经多次口头对我们当年给予他的无私帮助表示感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张画画面人物的动态、衣纹、服饰解决了,但刘春华素描稿背景上的白云动势比较平,没有气势,没有充分体现中国社会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风云变幻的特定历史氛围。不久,在我们班宿舍(学生宿舍楼400号,全班十三男生全住在这一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看到一本不知谁扔到我们屋里的吴印咸老师当年在延安拍摄的一本影集,以延安宝塔山为中远景的几张黑白照片拍得非常好,尤其是其中有一张照片上,大朵大朵的白云从画面的右上角斜插向画面的左下方,乱云飞渡,气势磅礴,恰好能准确地烘托出《毛主席去安源》所要表现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国社会的状况和青年毛泽东叱咤风云的革命家风范和英姿。同时还有吴印咸老师在北大荒拍的几张白云照片也不错。于是,胡荣法为此专门去吴印咸老师那儿借来了当年的底片,仍由祖绍先负责放大出了几张理想的白云照片由我带到革命博物馆交给了刘春华,同时向他说明这些照片的意图,从后来画面的效果看,他基本采纳了我们收集来的资料照片和阐述的意图,大家共同完成了这张画中青年毛泽东英俊形象的造型和背景上白云形象的塑造。与此同时送去的还有祖绍先从吴印咸老师影集上翻拍下来的,当时外面还没有公开发表的毛主席在延安时期各个角度的头像照片一大摞,供刘春华结合李克己本人瘦削、修长、英俊的身材,在塑造毛主席青年时代的形象时参考。毫无疑义地说,《毛主席去安源》这幅的整个构思和最后完成过程都凝聚着我们和其他同学的智慧、劳动和心血。我绝无否认《毛主席去安源》由刘春华执笔完成之意,这是相辅相成的共存关系,就象日出月落缺一不可一样。

      安展作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产物,以它特有的创作组织形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我们没有任何经济效益,完全是心甘情愿的无私奉献,一门心思“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了!天真得不能再天真了!就是这群无邪可爱的年青人给心怀叵测的反革命阴谋家、野心家们提供了伤害真正优秀共产党人的炮弹。这些都给我们留下了足以终生受用的的教训和思考……

      油画《毛主席去安源》一九六八年夏天在《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最显赫的位置发表时,顿时轰动全国。《人民日报》为此还发表了长篇社论,从古到今,引经据典地论述了一番,刘春华一夜之间民了全国家喻户晓的大名人。当时报上的正式署名是——北京院校同学集体创作,刘春华等执笔。它既真实的反映了“文化大革命”那个特定的历史年代在艺术作品创作署名上的特点,也真实的反映了这幅作品实际的创作过程。当时作品在政治上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坦率地讲,这里面也不乏中国大大小小的阴谋家、纵横家们为拿它说事儿,苦心的爆炒和巧舌如簧。

      三十多年的时光如烟云般匆匆而过,同学们早已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发生在那特殊年代的人和事却历历在目,恍若昨天一般。如今,当年那群可爱的年青人都已年过半百两鬓挂霜,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几十年如一日不懈地努力学习,勤奋工作,创作了很多优秀的影视作品、美术作品,在国内外赢得了很高的荣誉,今后我们仍会无悔地为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贡献毕生。值此学院院庆五十周年之际,愿以此拙文纪念同学们在一起度过的那些难忘的岁月。

    首页 | 新闻热点 | 学院概况 | 院系设置 | 管理机构 | 招生就业 | 教育教学 | 科研创作 | 讨论平台 | 电子邮件
    © copyright Copyright 2009 北京电影学院 - 京ICP备0506683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