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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与唐诗同为我国古代文苑中的两株奇葩,千百年来一直为我国人民世世代代所传颂。词,作为一种配乐而歌唱的抒情诗体,其兴起与音乐有着密切的关系。词的产生可以追溯到隋唐的“新声”(燕乐)或更早的汉魏乐府,直到晚唐五代才逐渐摆脱按曲拍谱词的束缚,发展成为一种独立的新诗体。如果把盛唐、中唐诗人李白、白居易、刘禹锡等人偶尔为之的词作,比喻为涓涓滴水,晚唐、五代的花间词派是清溪浅流,那么宋词便是波澜壮阔的海洋。
由于北宋前期将近百年的承平社会,适应当时统治阶级娱宾遣兴、歌舞升平的需要,由晚唐五代以来形成的婉丽词风更弥漫一时,晏殊、晏几道是这方面有代表性的词作家。然而南唐词人既初步摆脱了花间词人的影响,新的时代契机也在缓慢地推动着词风的转变。这一方面是在全国统一的局面下,部分怀有政治抱负的文人不愿意沿着西蜀、南唐那些亡国士大夫的道路前进,范仲淹、欧阳修等少数词作家已在部分词里表现了新的风格,到苏轼就开创了与婉约派对立的豪放派。另一方面是由于当时都市经济的繁荣,为了适应市民阶层的需要,出现了以描写城市风貌见长的词人柳永。
北宋中叶以后,百年以上的承平局面和新旧党争的风险,既使许多诗人越来越脱离现实;当时大量书籍的刊行,封建文化的高涨,又使他们不满足于寻常典故的运用,而务求出新。这样,他们虽努力在诗法上向杜甫、韩愈以来的诗人学习,却未能更好地继承杜甫、白居易以来诗家的现实主义精神。北宋后期诗词作家几乎没有不受苏轼直接或间接影响的。苏门诗人黄庭坚等既开创了在宋代影响最大的江西诗派,俨然同苏轼分庭抗礼;秦观、贺铸的词也在不同程度上接受苏轼的影响,而在艺术上又别具风格。到了北宋末年,以周邦彦为代表的“大晟词人”,又把词带上了“为文造情”的道路,开南宋姜夔、吴文英一派的先河。
宴殊(991——1055),是北宋前期较早的词家,江西临川人,少年时以“神童”被荐入朝。由于少年得志,因此流连诗酒、歌舞升平就成了他写词的一个重要内容。他还有一部分词是写离愁别恨的,则是应歌妓们的需要而填的。
晏殊的儿子晏几道(1030——1106),被人与其父合称二晏。由于晏几道经历过一段由富贵到贫穷的生活,他对于那些聪明而不幸的歌女,怀有深深的同情,因此流露在他的词里的思想感情也比较深沉、真挚。又由于他生活在走向没落的贵族家庭中,他的词就经常以感伤的笔调描写他过去的生活,词风更近于李煜。
范仲淹并不以词知名,流传下来的词也不多,但这些词大都以景抒情,表现了崐开阔而深沉的意境,而少了婉约词家的扭捏做态。他的《渔家傲》通过边塞的凄清景象表现了将士忧国的深心,上承唐人的边塞诗,为宋词开拓了新的领域。
欧阳修的词大部分是描写爱情的作品,但他在部分即景抒怀的词里洗刷了晚唐、五代以来的脂粉气味和婉约情调,诗词格调向清疏峻洁方面发展。他已经开始突破词的传统题材和表现手法,跟当时的诗文革新运动的精神取得了某种程度的联系,为苏轼一派的豪放词开了先路,因此有人说他“疏隽开子瞻,深婉开少游”(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是比较全面地概括他在宋词发展中的地位的。
柳永更多地从都市生活撷取题材,表现他生活在市民中间的感受,这是文人创作中一种新的现象,对后来通俗文学的发展有一定的影响。柳永少年时到汴京应试,由于擅长词曲,熟悉了许多歌妓,并替她们填词作曲,表现了一种浪子作风。由于官场不得意,柳永成了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作家。柳永的词集《乐章集》里有大量描写妓女的词,比较集中地表现了柳永的狂荡生活和浪子作风,但这些词也表达着柳永对歌妓的深深同情,因而部分歌词赢得了宋元时期歌妓们的喜爱。江湖流落的感受也是柳永词的重要内容。他的《雨霖铃》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都准确地表达了他漂泊江湖的感受。
苏轼的词有更大的艺术创造性,他改变了晚唐五代词家婉约的作风,成为后来豪放词派的开创者。他冲破了晚唐五代以来专写男女恋情、离愁别绪的旧框子,扩大了词的题材,提高了词的意境。怀古、感旧、记游、说理等向来诗人所惯用的题材,他都可以用词来表达,这就使词摆脱了仅仅作为乐曲的歌词而存在的状态,成为可以独立发展的新诗体。在词的语言上,苏轼也做了演进,一改花间词人镂金错采的作风,多方面吸融陶潜、李白、杜甫、韩愈等人的诗句入词,偶然也运用当时的口语,给人一种清新朴素的感觉。相传苏轼官翰林学士的时候,曾问幕下士说:“我词何如柳七(柳永)?”,幕下士说:“柳郎中词只合十八七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这段话生动地说明了柳词和苏词的不同风格。
秦观的词内容相对狭窄,主要写男女爱情和失意文人的愁和恨,但艺术成就较高,无论长调小令,大多有鲜明的艺术形象,浓郁的抒情色彩,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小令受“花间”南唐词的影响,慢词受柳永的影响,但又不是简单的摹拟,而能融数家为一体,自成风格,有很大的创作性。爱情词摆脱了一般的艳词的轻浮调笑习气,表现出对纯洁爱情的追求和向往,思想格调较高。由于他出身凄凉,遭遇不幸,词中带有浓郁的感伤情绪。王国维称“少游词境最凄婉”。秀丽含蓄而又纤巧无力,是秦观词的风格特色。
周邦彦是一个典型的宫廷御用词人,他生活放浪,喜欢狭妓,因此他的词不但有柳永那样的浪子气息,而且有御用文人特有的帮闲意味。周词讲究音律,善于铺叙,在严整中常有曲折变化,又喜欢融前人诗句入词,总体风格是典丽而又富艳精工。
南宋是个偏安社会,民族压迫和反民族压迫,投降和反投降,成为南宋时代生活的中心内容。在这一历史条件下,爱国主义就成了这一时期文学创作的中心主题和基调。适应于主题和内容的变化,诗风和词风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诗突破了江西诗派形式主义的束缚,从书本走向生活,产生了许多现实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杰出作品;词则从周邦彦等大晟词人的形式主义格律中解脱出来,沿着苏轼开拓的豪放风格发展,写出了许多雄健有力、激越高昂的爱国词篇。南宋的爱国主义文学中,陆游和辛弃疾是两位伟大的代表,在诗词创作上各树一帜。而象向来比较推崇晏几道、秦观的李清照,受黄庭坚、陈师道影响比较深的陈与义,在新的时代的影响之下,也改变了作风,写出了富有爱国思想的诗篇。
南宋后期,宋金对峙的局面比较稳定,文学上的爱国主义和呼声渐趋微弱,代之而起的是姜夔、史达祖等词人和四灵诗派、江湖诗人。他们作品的思想价值和艺术成就各有不同,也有部分作品反映了现实,但更多了表现了对现实的消极态度,甚至为这没落王朝装点门面,粉饰太平。到了南宋覆亡前后,由于民族矛盾的尖锐,部分诗人又继承了杜甫、陆游、辛弃疾的优秀传统,写出了一些激动人心的诗篇。民族英雄文天祥是在这方面最有代表的人物。
李清照是诗、词、散文都有成就的作家,最擅长的还是词。李清照的词,由于生活的遭遇和思想感情的变化,以南渡为界限,可以明显地划分为前后两期。前期词的内容比较狭窄,主要写贵族少女和少妇的生活,表现她对爱情的追求和对大自然的热爱,刻划了一个天真、活泼、娇贵而又羞涩的贵族妇女形象,基调是开朗乐观的。南渡后,经历国破、家亡、夫死的种种挫折,李清照后期的词主要写亡国之痛和身世之苦,悲哀和愁苦是主要内容,带有浓厚的感伤情绪。
陆游以写诗见长,浪漫主义的色彩和狂放的个性,在当时就有“小李白”之称,近代思想家梁启超曾赞陆游“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读陆放翁集》)。而在词的创作上则用力不多,但也取得了相当高成就。一部分抒写爱国思想和壮志难伸的悲愤心情,与诗歌的主调相通;另一部分写个人的生活与情怀,包括爱情、离愁别绪、孤高自傲的品格等,词风不主一格,有的写的缠绵深婉,接近秦观;有的写得雄健超迈,又接近苏轼、辛弃疾。《钗头凤》是陆游词中的婉约风格的代表作,是历来为人传诵的名篇。
辛弃疾是南宋词的大家,他继承了苏轼豪放的词风及南宋初期爱国词人的创作传统,进一步扩大词的题材,几乎达到了无事无意不可以入词的地步。为了充分发挥词的抒情、状物、记事、议论的各种功能,他创造性地融汇了诗歌、散文、辞赋等各种文艺形式的优长,丰富词的表现手法与语言技巧,从而形成了辛词独特的风格。辛词艺术上的成就首先表现在雄奇阔大的意境的创造上;其次是用比兴寄托的手法表达他的政治理念,把大量的典故融入词中,以用典的手法托古喻今。所以人称苏轼“以诗为词”,辛弃疾“以文为词”,这不仅指辛词题材内容的扩大,艺术手法的灵活多样,也指他喜欢在词中使用典故,“搜罗万象”,“驰驰百家”。
姜夔的词缺乏现实内容,以纪游咏物和描写爱情为主要内容,也有少数篇章寄寓了家国之感。他精通音乐,能自度曲,词作有较强的音乐性。姜词讲究章法结构,注意含蓄和美,雕琢词藻,意境和风格清幽峭拔,咏物和抒情往往得到较好的结合,在艺术上有一定的特色,在南宋词坛上形成格律一派。
本书由朱古微重编,唐圭障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出版。(王海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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