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教师：我多年的梦想

　　——摄影学院院长宿志刚教授访谈录

　　宿志刚老师近照

　　问：您个人的创作和教学是怎样一种关系？是有冲突还是相辅相成？

　　宿志刚：我个人的创作大概包括几个方面，一是创作艺术作品，二是在从事教学过程中所编写的一些教材和一些关于摄影的书，三是发表的评论、论文等，合在一起说是三个方面，它们彼此肯定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没有大量的创作实践，教学会缺乏说服力，个人创作会使教学鲜活起来，因为在创作过程中的思考，和所使用的创作技法，对创作形态的敏感反应等等这一切都会融入到我的教学中。

　　我觉得在教学上要注重创作课，灵感的来源、创作的成熟、思维的成熟，包括你在艺术上的判断，这都是需要有一定的修养和学识才能做到的，在整个教学过程当中，积累起来的创作经验就会融入到你的教学中去。如果一个教师没有很强的创作能力，只注重理论教学，很可能会使教学过于呆板，但是如果教学跟创作结合起来，教学质量肯定会提高，教学过程也会变得鲜活起来，互动的效果会更好。但是随着你的教学理论的成熟、教学经验的积累，再加上教材的编写，日久天长，你肯定会形成一套自己的教学方法，事实上，如何系统科学的整理自己的教材也是一个教师能力的体现，同时也是检验你教学能力的一个方法。作为教员应该有自己教材、自己的论文，这些也是教学成果之一。如果要问你的教学是不是能跟学生互动，是不是能跟时代接轨，跟上时代的发展，其实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你的学生对于你传授的知识接受程度，这也是检验教学成果很重要的一个方式，如果你只注重讲，不注重学生的感觉，这种教学可以说是失败的，你必须使学生在你的教育下成长、进步，甚至使学生因你的课程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你把他引向了一个更专业化的艺术道路，这可以说是一个教师最主要的任务。就说我的研究生吧，三年之后，可能就会改变这个孩子今后的人生选择和人生取向。总的来说，创作是为了教学，编书写论文也是为了教学，这三者一定是相辅相成的。

　　问：对专业教学有什么体会和感悟，您认为艺术教育者应具备什么样的素质和职业道德？

　　宿志刚：我觉得作为我们摄影专业的教师，职业道德和艺术素质是最重要的。艺术素质可以说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专业素质，一是文化素质。就专业素质的建立和培养来说，你没有一定的技能，是不可能从事这个职业的，所以必须经过严格训练过程，甚至于是残酷的训练过程，这样一步步走过来，才能真正掌握摄影这门专业的技能。文化素质是指你必须具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只有这样你才有能力向社会发问，才能去表现社会，这两个方面的素质必须要同时完善。光具有艺术素质，还不能说你就是一个合格的教师，一个从事影像专业的创作者，你还必须具有职业的尊严，要有职业道德，有职业的崇高感，这一点也是尤为重要的。因为你的视觉，你对于社会的观察，你的影像在呈现出来的时候会影响公众，影响社会，你的影像成为了媒体，媒体又在传播，影响力可想而知，那么你的职业道德，你的道德规范，就尤其重要了，你到底传播了什么，你是传播什么样的一种视觉思想，这与你的职业道德和职业尊严是联系紧密的，有了职业的崇高感会使你严肃、认真、严谨的进行创作。作为一个摄影专业的教育者，不论是教学或是创作，都必须遵循自己的道德准则，不能侵害国家利益，如果在损害国家利益的前提下来使自己成名，没有起码的道德底限，这样的创作者肯定会对公众造成恶劣的影响。所以，我觉得搞摄影教学不能忘记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不爱自己的国家、民族，很难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问：艺术教育注重培养学生的个性，作为教师您是如何对待学生的不同特点如何因材施教呢？

　　宿志刚：因材施教可以说是我全部教学过程中最累的一件事，每天和你谈话的都是不同的学生，由于他们每个人教育背景和成长地域环境不同，语言不同，知识结构不同，所以每个人谈话方式也都不同，作为教师你必须随时迅速地换位，不能用甲的教育方法去教育乙，或者用教育乙的方法去教育丙。简单来说就是你必须迅速地站到他的教育背景下，告诉他学业和创作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行之有效的提出你的建议，这对于一个教育者来说是一个挑战。有时学生会把他一年的思考、两年的思考，突然间有一天来跟你讨论，你必须迅速进入到他的话题中，明白学生的意图或困惑，这其实是件辛苦的事，尤其是作为系主任，需要接触很多学生。20多年的教育生涯，你必须具备这样的素质和能力，已经形成了一种不断换位的习惯，这不是一天两天磨练出来的，是要靠自己的学识、能力、头脑换位的锻炼，及多年积累而培养出来的。我每天到下班的时候，都会猛吸一口气，在凳子上闭会儿眼睛，起码待上半小时我才走，因为我想让脑子休息一下，白天脑子一直处于一种不断变化的状态，上本科、研究生课，学生工作、行政事务、开会、社会活动、再加上高考、开题和答辩，随之而来是60多篇论文的阅读，因为系主任几乎要阅读全系本科、专升本、研究生的毕业论文，每天回家前清清脑子，对于我来说是很好的调整方式，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

　　问：谈谈您的治学态度是怎样的？您是如何进行知识储备的？

　　宿志刚：治学态度是否严谨从某个方面表明你是否尊重自己的职业。我认为自己的职业是崇高的，作为教师，尤其是作为我们从事艺术教育的教师，直接跟意识形态相关联，意义是深远的。我坚持强调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性，要明白我们为谁来进行艺术创作，我希望我的学生是为自己的国家创作，是为自己的民族创作，因为我们都是黄皮肤的人，我觉得应该是为国家和民族而创作，这是我在教学当中一贯坚持的观点，我没有高谈国论、唱高调的意图，这是我个人的真实感受。我觉得这种感受当你出国时才能有深切的体会，我在美国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够展现中国文化给西方国家是很骄傲的事情。一个中国人在国外能够赢得掌声，靠的是这40年我在国内所受到的中国文化的教育，你展现的是独有的民族面貌，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这种民族自豪感在国内可能没有那么强的体会，但身在国外时，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是很自豪和骄傲的，我希望我的学生也能体会这种作为中国人的优越感，爱自己的国家，这可以说是我教学以来一直的态度。

　　知识储备可以说是从没有间断过，包括在我的教学过程中，事业要求你进行知识储备，学生也会压迫你不断地进行知识储备。一代一代的年轻学生都是时代宠儿，他们在不同时代成长起来，就会用不同环境下培养出来的知识结构向你发问，向你提出挑战，如果你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就会与学生产生代沟，不能有一个共同的话语平台，学生们都很年轻，我要想不失去在这个平台上与学生对话的权利，就必须不断的学习，不断的接受新时代的挑战，和思维换位的思考能力，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准确的把握自己的教学，更好和学生进行交流，才能帮助学生进步，使他们从我的教学中受益。我感觉这就像一位医生一样，当来了病人，他不可能不敬业，会本能的去治病救人，这是一种职业的本能。教师也是这样的职业，当你面对一个学生的时候，你只会想到你能给与他什么，这种无私的给予也是一种职业的本能，这是教师本应有的治学态度。我觉得在这个社会上教师是个弱势群体，应该受到保护，很多教师真的是可歌可泣的，中国那么多的知识分子，尤其从事教育事业的，大多都是默默无闻的人，他们工资不高，可是付出的劳动是巨大的，应该看到这一点。在如今这个商品社会里，面对着那些通过各种手段先富起来的人而形成的社会阶层，教师的工作虽然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他们能够坚持着自己的教学工作，多半是靠着自己的职业尊严感在支撑。

　　问：谈谈您对教书育人的理解和感悟？

　　宿志刚：我可以说是出生和成长在一个教育世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大爷、姑姑全是教师，我是家里的第三代，从儿时到青年时代，都受到这种教书育人的影响。

　　每到教师节、春节，就会有大批的学生到我家来，我看到父母与学生之间建立的那种友谊感到很羡慕，也很自豪。我的叔叔、姑姑也住在我家附近，他们也是一样，总有大量的学生进进出出，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教师的衣钵潜移默化的就传承到我的手中。大学毕业后我的理想就是当教师，我总是向往长大后就成为我父母那样的教师，他们（指父母）今天都已经退休了，现在我已继承了他们的事业，也算我尽了一份孝心。我教书22年，学生也遍布全国各地了，这么多学生是在你的教育背景下走向自己的生活，当他们带着感恩的心情来跟你见面时，会很感动，有了这些感动可以说作为教师也别无所求了。学生能记着你，过了很多年还来看你，这真是莫大的幸福，莫大的欣慰，能够拥有多少财富是多啊！钱财乃身外之物，权利也是如此，作为教师，如果能听到学生对你说“老师，我特别感谢你，你在我人生道路上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影响了我的一生”就足够了。听到这样的话，我觉得我的人生变得太有意义了，不是说人家感谢我，我就有多少价值，而是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只是一句话就够了，我的人生价值得到了实现，在这些学生身上。能都得到学生的认可就像得到阳光的普照，这种感觉太温暖了。

　　采访撰写：袁岚（2005级电影学系硕士研究生）

　　（本文节选自《北京电影学院博导、系主任访谈录》之“从绘画到摄影：解不开的教师情结——摄影学院院长宿志刚教授访谈录”一文，对原文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