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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节选自《电影人的成长》,版权所有:中国电影出版社、北京电影学院,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表演学院院长:陈浥教授,硕士生导师 采访撰写:农苗苗
北京电影学院的表演教学体系的特色
目前,中国的艺术专业院校的表演课都使用斯坦尼拉夫斯基的体验学派进行教学,在这个基础之上,您觉得北京电影学院的表演教学有什么自己的特色吗?
斯坦尼拉夫斯基研究的是舞台上演员创作的一些规律。创作规律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的特色上在哪儿呢?我们要强调的是“电影特性”,我们要求学生把对电影知识、制作知识的了解跟整个表演创作结合起来。表演学院请电影学院其他系的著名老师:谢飞、郑洞天、刘一兵、谢小晶等等,都来讲,就是要把表演创作和各个创作环节结合。 比如说,文学系的刘一兵老师会从剧作家的角度告诉学生,一个角色怎么从剧作家手中诞生;美术系的周登富和王鸿海老师会从一个美术师的角度讲环境与人物性格刻画之间的关系;摄影系的张会军和穆德远老师,他们来讲摄影和表演的关系;导演系的谢飞、郑洞天、谢晓晶、许同均老师从导演角度讲怎么看待表演、怎么要求演员;电影研究所的王志敏、杨远婴老师会教给学生从电影学理论上如何理解电影的特性和表演;等等。把这些东西灌输到孩子们的学习当中,然后他们自己在这个基础上去研究自己在镜头前的表现。学生学完了这些以后,我们会要求他们做一份作业:从编剧、表演、摄影、录音、导演、剪辑等等都去亲自做,自己去拍一个片子。这样他们对电影的特性以及在电影特性当中的表演就会有初步的,但是清晰的认识,这是我们的特色,这是其它艺术院校做不到的。他们没有这么多电影方面的专家和大师,即使他们很有钱也很难把这些顶尖的人物集合在一起。 我们这些老师平时也在一起谈:有些演员根本没有演过舞台戏,没有受过斯坦尼拉夫斯基体系的训练,为什么他能够演电影演得如此之好?你能不承认他是一个好演员吗?显然不能。那么,他是怎么被胶片拍出来的?斯坦尼拉夫斯基的训练方法能训练出电影演员,镜头方法训练是否也可以呢?方法是什么?这是我们的一个研究课题。但是,我们不会因此而彻底改变北京电影学院的教学体系,不会抛弃斯坦尼拉夫斯基的训练方法,也不会让一个学生一进来就只用镜头训练,而是把两者相结合。
随着DV设备的普及,有一个说法产生了:人人都能演电影、人人都能拍电影。似乎不需要专业学习。您怎么看待这个观点?
搞纯电影可不可以
,可以。拍个人化的影片可不可以,可以。但是,有一个问题,谁能拿出钱让你玩?另外一个问题是,你的影片、你的才华应该被谁承认?是一个小沙龙,还是更广泛的人群?你认为的美,你所玩味的东西,广大观众是否能欣赏?是否需要它?
科波拉讲过:一部影片的成功只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剧本,另一个是演员。观众要读解的是人物的命运,这是个规律。分析一下所有好的片子,肯定有特别好的故事和好的人物。这类影片在世界电影中占主流,它之所以形成主流,就是因为这些主流影片中蕴涵的某种规律能被广大的观众所接受。如果要拍出这样好的、美的电影,就要知道这个“好”和“美”怎么去形成?怎么去创造?这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学院的教育教给学生的就是这些规律。
我们有一个统计调查的数据,我们国家现在电视剧一年的饱和播出量是一万部集,其中80%以上是由我们学院历届表演系培养出来的学生在演出的。这说明,经过学院的专业学习之后,掌握了一定创作规律的演员能够更好地被大众所接受和承认。
您觉得作为一名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老师到底能教给学生什么?
首先,要教给学生用真诚的眼睛看待生活、看待今后的事业。其次,是教给学生尊重艺术创作规律,要让学生了解它、吃透它。在学校99.9%的时间就是教给学生扎实的基础理论,让他们吃透艺术创作规律。再次,教会学生学习的方法。最后,教会学生走出校门之后继续学习的方法。
不论作为表演系培养出来的一个学生,还是作为现任的表演学院院长,您对许多想进表演系学习的同学有什么忠告?
第一,一开始就应该做好这样一种心理准备:我是被选择的,我要变被动为主动。学会表演就学会了刻画人物,那么你就还可以当编剧。如果你在学校又多学一些技术,那么你还可以从事技术性的影视工作,比如,我们已经有学生开始做录音工作了。你的工作可以从表演这个点辐射出去。建校五十五年来,我们的教学是全方位地培养学生。
第二,要有很强心理承受能力,脆弱是绝对不行的。比如剧组面试,留一张照片就走了,如果十次都没被选上,十个组都没用你,你还有没有信心?你该怎么办?心里能装多大事,你就能成多大事,说实话,我们也锻炼学生的这种心理承受力。表演系的学生经常被老师说,像已经出名的赵薇、陈坤,做学生的时候一样也被崔老师说过。表演系的学生有一个特点,被老师说了之后根本不还嘴。表演系所有的学生都知道,老师说你那是为你好,如果老师不理你,你算完了。忠言逆耳利于行。前不久我排了一个话剧《洒满月光的荒原》,我的老师张昕看了之后,劈头盖脸地说了我一顿,我也是快五十的人了,但她没有给我留面子,说的话都很尖锐,入骨三分。老师就是要指出学生的问题,生活上、工作中、创作上的问题,说话尖锐的目的是为了让学生更好地去反省。
对于走出校门的学生您有些什么建议?
在对社会的认识上,要看到生活是美好的,人间处处有真情。尤其做表演工作的,就是要善于发现美,不论是在你的工作中,还是生活里。要用这个正确的观点去适应环境、适应生活,而不是一些小套路、小招法去适应。只学会以诚相见、宽容待人。有包容心、能吃亏才能交到朋友
说一件小事情。有一次,中央电视台的一个导演跟我说,他找了四个我们的学生和其他艺术院校的几个学生共同演他的戏。他觉得电影学院的学生不一样:第一,能很快地跟摄制组的人形成一个和谐的关系。第二,不计较一些事情。当时他们签合同是十五集戏,还有几集戏里是没有台词的,但是他们还得站在后景。由于没有台词,所以没有计算在他们应该拿钱的集数之内。那个导演说,当他找电影学院的学生说明情况之后,我们的学生很爽快说:“行,我站着,当后景。”而别的学校的学生就问:“导演那是不是再给我们算一集钱呀。”然后,他们就和导演老是纠缠这个钱的问题。最后,导演说:“今天就跟你们结帐。”这些学生就有些纳闷,说:“我们的戏不是还没完吗?”导演说:“后边的戏没你们的事了,后边的戏我全改在电影学院的学生身上。”说完之后就告诉制片人,今天给就那几个学生结帐走人。做人有时候可能会吃一点亏,但是你吃亏的时候其他人能看见这事,他会觉得你是值得交的朋友,你是一个能吃亏的人。中国有句老话叫“吃亏是福”,这个福怎么讲?就是让你身边有了更多的朋友,这是最大的福。
我一直跟学生讲这个:你做期货,一晚上可能挣上千万,但是你一晚上交不了十个朋友。只有吃喝关系的不是朋友,要“过过事”的朋友才是朋友。在你趴下的时候,帮助你的往往是朋友。而且在影视这个行业里,都是朋友互相来提携、帮助。所以,进入社会之后,首要的是做人,其次才是你的专业。只有以诚待人交朋友,才能够给自己营造更多的机会,才能够发挥更多的专业能力。
除了理解力,您还看重考生哪些方面的能力?
考生的交流的能力很重要。一个导演怎么来判定一个演员?挑演员的时候大家都坐成一排,都是帅小伙,怎么挑?实质是“情”,也就是他更能接受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艺术感情”。
英国利兹大学的苏珊校长告诉我,现在他们已经准备把表演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比如,我可能学的是管理,但是我还可以学表演。为什么?因为我要学会去改变自己,要在的生存环境中自如地转变角色。在表演当中,我们常讲“规定情境”,要在规定情境当中去组织行动。如果规定情境变了,你是不是也要改变自己的行为?比如今天你是研究生,要扮演研究生的角色,来完成学校交给你的这次采访工作。出了这个门,你到了自己打工的公司,你是一个文员,你是否需要转变角色,是否要重新组织你的行动?而组织行为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生活在你周围的人能更好地接受你。舞台上,演员也是在规定情境中组织行为。组织行为为了什么?为的是让观众接受和认同他所表演的角色。这都是交流。
我们国家也应该把表演作为独立的一个文化学科。比如,去年马来西亚大使馆、奥地利大使馆先后都送来了一批工作人员来学习表演。他们都已经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还来学表演?而且是大使馆主动送来学习的。我觉得这个现象非常有意思。他们要通过学习表演提高工作人员的情商,提高一种短时间内能和人融洽交流的能力,一种迅速沟通的能力。我们并不在意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学表演。但是,我们能给你的是什么呢?是在今后的人生舞台上,你有好的交流能力驾驭生活与事业。
招生考试的时候,作为考官,我们是把自己摆平了和考生们交流、沟通和出题的。如果我们这样做了,但考生还是不能和我们交流和沟通,他一张嘴就让人觉得中间立起了一堵墙,那就没有办法教了。所以,考生是否具有交流的能力很重要。
表演课的教学也是一种创作
您的治学宗旨是什么?
说到治学,在我们这块领域,第一是尊重规律,第二是勇于创新。首先了解规律、掌握规律。其次,艺术创作之所以称之为创作,就是要创新,不创新哪来的创作。在学习规律之后,有的时候要注意张扬个性,因为身处其中容易被规律所桎梏。而有时候则要注意,创新是否能被观众所接受?是否是在艺术创作规律之中的创新?
作为一名老师,您最大的成就感来自于什么?
作为老师特别欣慰的是看到一个学生能够悟性非常好地领会你的意图,在你的意图之上,他还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新。比如88年,林洪桐老师带88班,他把我调过去当助教。给我分了两个学生:扈强、杨青(现在空政话剧团)。他们分到我这儿以后,开始做一年级的小品作业,我给出的故事是一个女人怀孕以后对丈夫的一种依靠要求。因为心理描写挺多,林洪桐老师跟我说:“这是个好东西,但是学生没有结过婚,没有怀过孕,可能不理解,你能不能给学生讲透?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心理描写这么多,要有大量的外部行为来揭示内心世界,你有准备没有?第三,你排出来的故事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好说,但我说:“我还是想排。”他说:“那你就大胆地排吧,我支持你。”然后我就带着扈强、杨青,用一种引导的方式去排这个小品,一点点地从语言的组织到行动的组织,我都是跟学生一起研究、一起排。这两个孩子的理解能力特别强、文学基础也好。排完了以后,林洪桐来看,在结构上给我做了一些调整。最后小品完成得很好,受到了表扬。
在教学的二十年来,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在某种意义上,表演课、台词课,它不是只是简单的一门课,它是要求有创作。每天要面对不同的学生,都要有创作,最大的乐趣也来自于你的创作成果马上可以看得见,“行”与“不行”当场得到验证。这是第一个收获。第二,你的东西在孩子们身上的延续,包括创作思想、美学观念,当你看到他们接受了以后,把它变为一种最现实的艺术作品,觉得特别欣慰。这可能是表演系老师最大的乐趣。有几次,我的朋友拉我去拍戏,我没去,我说我有课。后来他到学校来看了我的一次表演课,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放着钱不去挣,在这儿干这个事。如果我是你,我也不去拍片子,就是因为你的很多东西能马上得到验证,因为你的很多东西在学生身上延续。”说实话,没干这个职业就不太好体会这种感受。可能外面的人觉得:他不就是在教书嘛。实际上不是,他是在教规律,但是他更是在创作,每天不停地在创作。所以,二十年来,我不论上表演课也好、台词课也好,早上八点钟上课,我六点肯定要起床,我点上烟,自己坐上好半天,我要调整状态。我要把自己调整到一个创作状态,而不是上课的状态。表演课的老师是要创作的,要有激情的。没有激情不可能上好这一节课。把极大的热情化作创作的欲望,这个课绝对好,学生也爱听。我们的老师一堂课下来比学生还累呢,坐那儿得缓半天呢。我当学生的时候不理解这一点,觉得是我在演呀,老师只是在上边说,有时候顶多上来帮助我走一下调度,怎么反而老师那么累呢?后来,我当了老师才知道为什么累?因为你的心一直在燃烧。一方面,你要全身心地投入创作,角色的悲欢离合,你同样在感受,也就是说学生感受的你都要感受。另一方面,你又是一个医生,学生有什么问题,你要明白,还要调动一切手段,给他开药方、做治疗。
艺术简历:
陈浥,男,1957年9月生。中共党员。硕士生导师,教授。现任表演学院院长。1982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班,获学士学位。1982年至1984年在北京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任演员,同年9月回院任教。讲授课程有《电影表演语言课》、《电影表演课》。1994年被评为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学科研究为:电影表演创作及理论。2004年被评为教授,曾多次担任国家教育部和北京市教委组织的科研课题的研究和撰写工作,任课题组成员。
编写论著及论文有:<<银幕追求----与中国当代电影导演对话>>;<<影片分析透视手册>>;<<想象的驰骋>>;<<中国电影表演史>>;<<写在开拍之前>>;<<跟着阳光跳舞创作随笔>>;<<学习德国梅尔辛教授表演教学所想到的>>……等。教学创作编导独幕剧
<<二十四小时都有饭>>
;导演话剧<<小井胡同>>……等。影视创作有:编剧导演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阳光职业介绍所>>;
编剧导演二十集电视连续剧<<跟着阳光跳舞>>; 编剧导演二十集电视连续剧<<至爱>>;
导演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雪夜归人>>;
电视电影<<但愿人长久>>获首届优秀电视电影百合奖。导演电视剧<<神算子>>获第十三届电视剧飞天奖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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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内容节选自《电影人的成长》(中国电影出版社2007版),更多内容可查询卓越网或中国电影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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