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陆川一起《寻枪》
时 间:2002年10月9日
地 点:北京电影学院放映中心
活动内容:放映《寻枪》并与《寻枪》的创作人员对话。
参加人员:陆川、谢征宇(我院校友)、姜文(主演)、张会军(电影学院院长)
郑洞天(导演系教授)
文字整理:张铂雷(2001级文学系)
(银幕上:向观众走来的马山和他渐渐占满银幕的脸。)
(黑场,音乐起……)
(掌声)
(灯亮)
郑洞天、姜文、陆川、谢征宇、
张会军依次入座。
五分钟后,吴江入座。
(掌声)
张会军:电影放完了,你们现在想说点什么?
陆
川:很抱歉,片子出来这么久才拿回学校来放。其实最想放的地方是学校,不敢拿回来也是因为害怕,因为以前都是坐在下面看。说实话,片子在这里放特别怕被人哄,没被哄就挺激动的,回到学校就像回到加油站。
(掌声)
谢征宇:这个片子是去年五月拍的,到现在一年零五个月,现在再让我看,好象没法再看下去。中国的电影拍得太少!这样的创作效率是挺可悲的。今年底我和姜文老师又要拍一个片子,希望大家能够看得到吧。谢谢大家!
Q: 我来自新加坡,我觉得《寻枪》过于沉闷,让人看不到希望。我们新加坡拍的片子都是很美好的。我不知道这是否将是中国电影发展的方向?
姜
文:首先我并不觉得这部片子压抑或是沉重。你来自一个不让吃口香糖的国家,受环境的影响,你的思想也很干净。我觉得任何好的艺术作品,包括电影、绘画都是带有一定批判性质的,它不可能这么“干净”。像《教父》这样批评性强的片子,其实也能看得到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陆 川:创作者的经历和环境决定了他们的创作风格。
Q: 我是导演系研究生,请问陆川导演怎样把握市场与艺术的尺度?姜文与新人合作有什么体会与经验或希望?
陆 川:没有考虑过多的市场问题,当时只想把片子拍出来。
姜
文:现在中国的电影逐渐在摆脱过去,正在逐步稳定发展。刚才在外面,郑老师对我说他很欣慰能看到有那么多青年正在或正在准备拍电影。我认为电影需要“爱”,不需要“经验”!电影是给那些爱电影的人拍的。
Q: 是否一定要找到枪,如果再拍一
次可不可以处理成没找到?
姜 文:如果时间和条件允许的话,当然
可以。还有个朋友说的一个我很喜
欢——最后一共找到五把,但都不
是要找的那把! (笑声)
郑洞天:陆川的第一部影片就参加了威尼斯电影节,给大家讲讲吧!
陆
川:在威尼斯,有人告诉我应该去拍一些中国本土的东西。而这些所谓“中国本土的东西”是在他们眼中的“本土”。中国是在变化的,他们应该看到现在的中国。在电影节上能看到很多新片,学到很多东西。
Q: 我是文学系的。《寻枪》全部用方言,让大家这么多次发笑。如果换成普通话,还会有这种效果吗?
陆
川:用方言只是因为希望它更有质感,你可以透过它的现象去挖掘本质的东西。方言本身其实是有个性的,不同的方言背后有不同的文化背景,直接影响着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姜 文:你大概没有看过《寻枪》的剧本吧,剧本的底子是很厚的。你用普通话念一遍剧本,同样能感觉到精彩。
陆 川:推广普通话不是电影的责任吧,我的下一部电影就想用藏语写。
(掌声,笑声)
Q: 我觉得《寻枪》的录音很棒,请问吴江,你在工作的时候和陆川有分歧吗?
陆 川:在海外放映时,有人认为《寻枪》的声音是他们看到过的电影中最好的,问我是不是在国外作的。
吴
江:这部片子的文化背景决定了它应该使用方言,当时陆川说他要拍的是一个小地方的几个人。因为事先没有跟导演沟通,我先录过一道,是有很多环境声的,都录完了,导演说不行,他要的是集中主要人物的声音。我们因为这个吵了很久,当然最后是按他的要求作的,片子出来大家也看到了,效果还是不错的。
Q: 请问你是如何制作出这么好录音效果的?
吴
江:真正想学东西,到北影厂找一个有经验的人,让他带你,能学到很多实用的东西。这些都是上学的时候学不到的。有自己的想法很重要,有了想法学到的技术才能应用。
Q: 陆川作为一个编剧出身的导演与姜文这样一个演员出身的导演合作有什么收获或是相互影响?
陆 川:姜文对我的影响是绝对的。
姜
文:“出身”这种说法本身就有问题,像文革的时候搞的家庭出身。要说“出身”我们都是学生出身,看你自己怎么看待自己的事。影响肯定是相互的,除非你不想去理会别人。
Q: 这部影片和我看过的一些外国影片有很多相似之处,是否借鉴了许多外国影片的元素?
陆 川:借鉴是肯定有的,中国人不可能永远穿着小鞋子走路吧?
姜 文:现在世界上有那么多影片,谁能拍出一部与前人完全不同的影片?
Q: 《寻枪》的影像风格和影片的内容统一吗?为什么这样处理?
谢征宇:风格和内容不可能完全统一,正是内容和形式的冲突让一部影片富于张力,《寻枪》的张力就很足。我觉得摄像师应该是影片里的一个角色,他必须主动参与演出,虽然在银幕里观众看不到他,但他存在于观众的观影习惯和观影过程里。摄影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就是太看重技术。摄影师就是演员,别把自己当成一个坐在镜头后面的单纯的记录者。
Q: 请问姜文,你认为电影从业人员在完成作品时“天分”占多大成分?
姜 文:天分肯定很重要,但不能全靠这个,尤其是到最后真正依靠的是对电影的热爱!……读书也是很重要的事,但如果读错了也许还不如不读。
Q: 《寻枪》前半部分有一个完整的结构和紧凑的节奏,很吸引人。但这种东西在后面似乎减弱了,等枪找到的时候,观众已经不再保持丢枪时的那种激动了。
陆
川: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这部片子已经拍出来很久了,现在自己回头看看,自己也觉得结构上有“断层”,更像是一个学生作业。谁都希望这口气能顺下去,但有时候明知道却不好弥补。希望在下次拍的时候能弥补这个缺憾。
Q: 您对拍“处女作”有什么经验或感想?
陆
川:在学校学习的过程是积累,当你真的有机会来完成自己的作品时,会不自觉地想把这几年学到的东西全都用上。拍的时候姜文跟我说“陆川,你别把你这三十多年想骂人的话都骂出来!”。我找到一个比较好的方式去表达自己多年来的思想。
(笑声)
陆 川:我觉得拍片的过程也是一个“解扣”的过程,也是逐渐摆脱束缚的过程。这部片子虽然是残缺的,但它有生命力!
Q:
我个人认为姜文在这部影片中的表演很成功,充满张力。而且我丝毫没有感到这部影片压抑、没有希望。整部影片是充满生命力的,尤其是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姜文先抑后扬的笑。请问你是如何表演的?
(掌声,笑声)
姜
文:我如果将这个“如何”告诉你,那要花很长时间。这个镜头不是一瞬间拍成的,拍了整整一天,拍完就上车走了。那是我从九八年拍《鬼子来了》之后的一种情绪上的释放。
(全场寂静片刻,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