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02文本王品

　　在开始这个庞大泛泛的题目之前，突然想起一个在记忆中已模糊的遥远的童话故事。很小时看的，细节已忘却大半，但大意还嘈嘈断断的说的上来。基本上大致是：如神般美貌的爱尔兰王子，感叹于无情流逝的黄金年华和如花容颜，在仙人的帮助下，离开国度，远赴乐土，定居在永无侵蚀之苦的无忧仙国。在这样快乐幸福的生活了很久之后，突然被噩梦萦绕，思念起浩浩烟海中的漫漫红尘。在一次一次痛苦忧伤的守望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跨上白马，在漫天风沙中挥别恸倒在地的美丽妻子，绝决毅然的离开了凡人眼中的极乐之地，千辛万苦的回到了故土。而这时世上千年已逝，雕梁画栋化作蔓草荒烟，在一片废墟中，年轻的王子浓密的乌发开始悄悄斑白脱落，白皙的脸土长出丑恶的黑斑，笔直的脊梁漫漫佝偻，年老丑陋的王子轰然倒地，死神夺去了他等待已久的青春和生命。这个故事当时看了触动很大，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翻那本殷红封皮的书，郁黑残忍的故事。而这个不太像小孩子读的东西有个很好的题目，沉重深刻但浅显易懂耐人寻味，叫做“青春与永恒”。

　　一个关于宏大本能和微薄意愿的东西，一个美丽死亡和无味笙歌的东西。在一片恐慌的窒室的气氛中，由突如其来的疫情延伸出来的一个对于惨烈的美丽的一个本能追求的东西。还有一个都会蓦然一闪的东西，平静就是真的快乐，而动荡就是真的苦难的疑问的东西。

　　1.宿含

　　好天，无风。

　　六个人在拥挤狭小的空间里面面相觑。从我这里的窗子看出去，有一棵很大的披头散发的绿树，一捧一捧的细小的叶子颤动的像瑟缩的蠕动的触角。桔红斑驳的墙上爬满了宽大的爬山虎，肮脏的颜色，满满的一层，可是有著说不出的生机。 ｜

　　白色塑料袋里鼓鼓的棕色，散乱的堆在床头。有药液湿暖的气味，从洁净的楼道里漫溢出来。没有音乐的白色世界，刻板报着数字的声音。还是耀眼的阳光的旧墙，看不许甚末不同，可是已全然不同 。

　　寂静的空气，逐渐消逝的人群，不安的人们的闪烁的眼睛，怀疑的一切。 嘈杂的世界，安静了，是骤然的。

　　几何形状的天空，足尖利的，很欢喜，选样的气氛。

　　这个梦般的景象竟然是一场疫病带来的。世界是有点讽刺的黑色喜剧。

　　2．善良的市民和畅销的中药

　　去买药，据说是可以预防的，下午两点去的，晚上八点才回来。

　　在北太平庄，来回也就半个小时，等了整整六个小时，就这样坐着，可是不虚此行。

　　满满的人群，开朗的嬉笑着。长长的平台上整整齐齐的几十张摊开的暗绿色的纸，后面是一格格藏在阴影星的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黄色小抽屉。

　　一双双殷切的眼睛，钉在了碎小的灰硬的植物上。反射出平日里看不到的灰柔的光色。那神物一般的草，寄托了人生，青春，前途，爱情，亲情，友谊，安全，快乐，希望，健康…．… ˉ

　　麻利的手指和漾开花似的笑筑

　　外面还是呼啸的风声，瑟瑟的人们在明亮的洞里向偶像顶礼膜拜，邪气氛，庄严，神

　　秘又幸福。

　　突然忍不住想笑，原来幸福是来的这么简单。

　　就这末如同看远古臣民似的看了六个小时，心情极其愉快。晚上拿着大包小包的要回学校时忍不住想吹口哨。

　　空气，在表面看来，是舒爽又洁净的。

　　3。战争

　　一连串的不好的消息，有死亡，有疫病，还有战争。

　　操场人很少，校园安静，可灯是亮着的，湿润的如同小羊羔怯怯的眼神，迷失的很多明亮的眼睛。

　　电话，一声又一声的递来。听久了像远古战场的狂的厮杀，血迹斑斑被撕裂的战袍在风中嘶嘶的飘荡，如人吃了辣的东西时寒冷的吸气声。

　　躺在床上，胡乱想着，随手放了碟。没注意的，摸惯了的，永恒的东邪西毒，武侠气氛到及至的片子。这时候看，又有点特别繁荣意义。

　　寒风中，张国荣冷漠的看着杨采妮，你要知道，你比驴子更值钱。 ˉ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上扬，漫不经心中有冷冽的气势，比霸王别姬更有一种风韵。整个背景都是黄沙，温柔的，敦厚的，在这样的花似的容貌前，还是寒气及重。

　　还有一场，还是沙漠，加上战争，与马贼的恶斗之后，梁朝伟引颈望天，鲜血飒飒喷涌而上，鲜艳瑰丽，曼妙无比。

　　离开不了主题，想起伊拉克，又想起非典，还有张国荣的自杀。

　　全都是战争，人与人的，人与天的，人与无常生命的。

　　哪个更难一点呢？ ←

　　突然想起一个哥们，一米八的个子，坚硬的人，看完了东邪西毒后突然留下眼泪，说对着这样澎湃的斑斓，骤然感觉自己眇小如草芥。

　　4。逃

　　很多人都走了，很多人都消失了。

　　谢飞教授感染上了非典，把整个校园恐慌的气氛提升到及至。

　　食堂开始无限量的发送中药，因为消毒，楼道整天都是湿漉漉的，一踩一个清晰的脚印，有小有大，有细有宽，过一会儿支成了淡淡微凹的水渍。中间有隐的黑痕。

　　看不见了人们白的表情，都藏在了厚实的十六层口罩下。整个世界成了玻璃的，透明的玻璃。人们呆呆对望着，看得见，可是触手摸不着。

　　不觉末日，只是滑稽。

　　干净的消毒液上开始有了隐约的行李车的长长的轨迹。凌乱的，毫无章法，蜿蜒向外。

　　躺在干净的热的篮球场上，仰脸看天。空茫茫的一个大洞，蓝里带点灰色，向着小小的世界，罩了下来。

　　很好看的天。动人迷离。

　　很好看的跃动的生命。

　　还是有声音的，带了随身听。

　　不是刻意，是巧合，王菲的歌，她用怠懒哑的嗓音漫漫唱：

　　……一个个消失，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我们在等待，甚未奇迹……

　　开到茶靡。

　　5。书

　　去了书店，很大的招牌，《如何防止非典》，被售货员小姐故作漫不经心的随手拨弄。

　　看了看，和报纸上一样的话，就没再看它。

　　门庭冷落，不要紧，这些花花绿绿的封面就已经够热闹和活泼了。

　　翻了几米的漫画，很早的，很悲哀和美丽的，《月亮忘记了》。 ！

　　很感人，但铭心的是男孩举着昏黄的月亮高高的站在巍巍楼上，妆成动物的样子，小小的，固执的，散发出温柔的光晕来。

　　给了钱，欢喜的买了。小小厚厚的下本光洁的书，揣在怀里，安心舒适。包了糙糙的书皮，模上去踏实的感觉。

　　躲避逃遁的最好方式，就是看书了。

　　生活中，其实还是很多东西的。如前所说，小小的一本小人书，就能给亘久的幸福的感觉。

　　也算一点感触吧，加在里面。

　　6。民工

　　去买回家的票了，看见民工，就想写了。

　　瑟瑟的蹲在车站的角上，地上铺着红绿相间的塑料布，很奇怪的，不像想象的那样的脏。怀里抱着大的包袱，渴求的看着远方，只是渴求的，不针对任何人，目光超越了前面拥挤的人群，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知道他们是不能回家的，有点怜悯，就停下了，盯着看。

　　挺小的岁数，和我差不了多少。头发干净，显然刚洗过，确是脏的，黑黑的有些印子在上面

　　茫然的眼神，渴求的盯在远处，不移的，但是有坚定的东西在里面。有希望，有目标的好孩子，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而已。

　　突然感到惭愧，为自己的那些无病呻吟的垃圾文字。那些坚定的肌肉，硬的衣服，遥远固执的目光，像那些伟大画家的伟大作品一样感动着我。

　　这场灾难过后，第一感谢的当然是医生，第二就应该是这些民工了，费了他们难得的亲情给我们的安全。

　　走的叶候又看了一眼，永远的记在了心里。

　　7，离开

　　晚上的火车，因为头晕，只带了很大的一瓶纯净水。背了一个包，要了卧铺。

　　火车移动的时候看了看外面璀璨的灯火，闪闪烁烁的。心里说，我会回来的，只是回来就不是当初的我了。

　　这样想，就有些黯然。

　　我第一次，因为非正常的理由，离开学校。

　　因为非典，值得纪念，就写了。

　　8。一个朋友的短信

　　刚到家，他的短信就来了。

　　你怎样？

　　很好，安全到家。

　　好好休息，有什么计划，我觉得好无聊。

　　好多事哪，会友看书上网聊天看碟浇花听音乐休息睡觉爬山捉鱼玩耍洗脸刷牙洗澡吃饭喝水防非典……

　　还有上厕所是吧，你真会说活。

　　对呀，累了，再见了。

　　我看着暗黄的窗帘，叹了口气，有摇曳的藤的影子，印在布上，像苏绣。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为什么只有创业赚钱才叫事呢。经历了这些大事，这场大的灾难，这么多人凄惨的死去，为什么你还不明白。 这场恐慌——由非典而起 ！

　　回来的第三天，没有疫情的家乡，突然起了恐慌。盐价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接着，醋，面，菜，油……全面上浮。又有谣言，北京的面已经供不应求了。有点啼笑皆非，望着大家惶惑的脸。果不其然，第二天，价钱又全面下降。

　　结论：发国难财的人哪代都有啊。

　　还有一个真实的故事，听一些闲人说的，这儿的一个醋贩子，利用非共，买进卖出，运到广州，抬了价钱，大发横财。短短的十几天。

　　后来，自己得了非典，死了。

　　很触目惊心的一个故事。

　　弄得自己都害怕。

　　10．又一个故事

　　也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我以前上的那个中学。

　　男孩不愿意上学，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便哄骗老师发烧了，让老师放他走。

　　老师慈祥的放他走了之后，愈想愈不对劲，想一想全班50多个学生，一旦是非典，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马上报告了校长。

　　校长立刻着了急，也害怕，报告了教育局长。

　　然后，市委，市政府，地区负责人，汽泳防疫站……

　　大家大热天穿着防毒的厚衣服，一路吱吱吱的开着救护车，浩浩荡荡的来到男孩家…… ｜

　　当然是不在。

　　找了来分头行动的押着去了医院。

　　当然是正常。傻了，但是放心的安稳回去了，－路打着呵欠的。

　　哈哈…

　　很大的闹剧，但闹剧里也很大的爱心。

　　11。这样的故事很多，有些不太好的，就不说了。

　　12。三毛和非典

　　有点生拉硬扯的意思了，可是看三毛的时候确想起的就是这个。

　　这是在回家有好一阵的时候了，庞大的数字开始有减缓的趋势。

　　这时候重翻了一本有着灰暗封皮，沿边有用雕花模样修饰的书

　　它叫：万水千山走遍。

　　其中有一片演讲稿式的东西，后来收录进来的。说到了去国外考察，第一个看的就是一—他们的厕所。

　　厕所的整洁与否关系到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涵养，文化，教养，生活，素质……以及许许多多诸如此类的东西。

　　说到这个，三毛很有感触，说在这些微小的卫生方面，全世界，日木人最合格。

　　在日本办事处，出来悄悄摸了摸他们卫生间的地板，手指是干净的。

　　想起国内的情况，有点哑然失笑，中国人在某些方面一向是不拘小节的。

　　很巧的，下午看电视，说到渐行渐远的疫病，几个嘉宾也谈到了厕所。作为礼仪之邦的中国，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善后的问题。很严峻，也有点滑稽。

　　难道真要一场疫病才能告诉点我们什么吗？

　　吃了大亏，好在还为时不晚。

　　13.建筑工地

　　因为住在大寺上，所以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而这篇是和寺下的建筑工地有关的。

　　忘了说，下面要扩充，所以就整天的尘土飞扬，机器轰鸣。还有晴空中很多工人的嬉笑怒骂声，用着方言，极溜的，霹雳帕拉一大堆。归功于非典，不能出门，所以整天坐在天台上往下看，生动活泼的一大群人，有老有小的，在日光下奋力的干活，有血有汗，可是是极其愉快的。他们没有太高的生活要求，仅求吃饱穿暖，小孩子有的学上。

　　忙完一天后，看着新磨出的麦子， 骄傲的。然后放心的去睡。

　　当然关心大事的，仅此关心， 说到渐逝的疫病，不只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有一点遗憾，微薄的遗憾，不经意中显现出来。

　　当然，如果换上自己就不同了。

　　天热，就露宿在平台上，也很好，有风，还有破损的月亮，暗淡的星星。

　　够看一夜的了。也是拜神灵的，庚诚的让人不忍。

　　他们的希望，下一辈的小孩不要在当民工。听起来很简单。可是换一种家庭，就千难万难了。

　　有时候觉得他们很幸福，这时候又觉得他们很悲哀。

　　而这些对他们是毫无益处的。

　　这是一点感想，因非典而有时间去想的。虽然毫无用处。

　　14．电视剧

　　在家无聊，就免不了要看电视剧的。热播的两个片子，央视的《射雕》和张恨水苗的《金粉世家》。

　　都是大师的书，金庸和张恨水是我深爱的两位作家。

　　电视剧……

　　没话可说了。

　　一个成了大气凛然的历史剧，式侠韵味全无。一个成了典型的青春偶像剧，整个片子就是侨情的眼泪和排场。

　　这个不多说了，网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精彩的经典的批评，酣畅淋漓。

　　自己的失望不用说的，还有一点隐隐的愤怒。

　　在这样的气氛中，恐慌的气氛中，给点骂料开开心，缓解缓解情绪，对免疫力也许

　　大有提高。

　　这是这些电视剧的贡献，又扯上非典了。

　　15．狂欢

　　好像灾难要过去了，电视上又是没完没了的狂欢。

　　终于可以大胆的呼吸空气了。自由自在的，喝一大杯新鲜的空气。

　　漂亮朋友上的话，在今天是多未的难得。

　　空气，水，土壤，植物……这些与我们息息相关，肌肤相贴的东西，我们总应该爱护和保护的吧。

　　狂欢过后，想想一些必要的东西，那末狂欢就不会变成狂患了。

　　喜悦的脸啊……

　　茫然的眼神……

　　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啊……

　　希望以后不要这样的狂欢。

　　16。返

　　已经陆续返校了。

　　听说要写五千字，着实下了一跳。大感没有，小感还是有的，就上面乱七八糟的一大捧方块字了。前面讲了一个死亡和青春的故事，是关于王子的。现在在讲一个，关于一个普通孩子的。他一生平凡，也没有甚末大的作为。又有年轻人惯常的愤世嫉俗的，虽然只是显微和渺小的。因为没有大的欢喜和悲哀，有时也会抱怨上苍，没有赐他神般的美貌和才华，赋予他童话般的经历。他无聊的觉得时光从手指中匆匆的流去，没有什未清晰深刻的痕迹。那些东西，亲情，爱情，友情……都是温吞水般的，没有激情。抚摸上温暖但平常。

　　他潜意识里有戏剧的易感的情结。

　　2003年，在他十九岁的时候，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变故。

　　他在病房里，看看窗外的阳光和绿。骤然想起平常的一切来。宿舍窗前的花，拂脸而过的风，晃动的影子，妈妈粗糙的手掌，爸爸好闻的香烟，女朋友平凡坦白的脸……

　　他突然间明白，这温吞的一切，已经刻上了再也不平凡的印记。

　　临走的时候，他呼吸紧促的看着窗外晃动的绿色，感慨的抓住了一点东西，明白了很多一些关于生命的东西。